“别闹了,我走,还有谁打算走的说一声。”

  王凤杰说完站起身离开了,他准备回去收拾行李。

  沈清随后站起,跟了出去,她站在男舍门口,看着王凤杰拿出了行李箱。

  沈清问王凤杰:“你想清楚了吗?”

  王凤杰一副忙着的样子,头也没抬:“嗯。”

  沈清咬了咬唇,突然说道:“我知道,你喜欢那个丹青墨。”

  王凤杰停下了手,看了她一眼,警告道:“你别瞎说八道?”

  沈清也不忍着了,一股脑说道:“我看见冯景桦警告你了!”

  王凤杰皱眉,不耐烦的说:“你别多事?”

  沈清满脸的不甘心,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的说:“她—都—结—婚—了!”

  王凤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陈述道:“我是奔着工厂去的,不是奔着她去的。”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知道。”

  王凤杰彻底没了耐心:“你有事儿没有,没事儿走开!”

  “这么多年,我的心思你不懂吗?”

  “懂,却装着不懂,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

  “我哪里不好,丹青墨就是一个疯丫头!”

  “你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丹青墨疯不疯,碍着你什么了?”

  “你会后悔的!”

  “那似乎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不用你操心!”

  王凤杰说着当着沈清的面,关上了门。

  王凤杰没有再收拾行李,他回忆起了他们刚来到这里的时候。

  那时他因为水土不服,到这里就病了,病了的人,最容易想家了。

  他那时候,看着整天笑嘻嘻的丹青墨,觉得特别不顺眼。

  没两天,当他如同踩着棉花,虚浮着双腿,来到大地里的时候,看见的是丹青墨满脸汗水,却依然灿烂的笑容!

  这以后他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是累了,烦了,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他就看看丹青墨,她也没有让他失望,十次有八次她都是在笑着,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真正高兴的笑容,开朗而豁达。

  沈清说的不对,他不是喜欢她,他只是喜欢看她笑!

  他跟别人是不一样的,他的世界已经被颠覆!

  他必须承认现存的秩序,学习与这个秩序和平共处,学会顺从,可是他的内心却在痛苦的挣扎。

  看着她,让他觉得,仿佛生活依然可以充满阳光,苦难的日子,只是人生一段不同寻常的经历。

  可能他看的次数太多了,让冯景桦发现了。冯景桦像一只牧羊犬,防备心十足的问他想干嘛?

  其实大可不必,丹青墨对于他来说,是旅途中漫漫寒夜的篝火,是沙漠里带来希望的绿洲。他从没想过拥有,他只是需要她,在他无力往前走时,笑一笑,让他看见这世界还是美好的!

  他去那里,也不是为了找丹青墨,他是在寻求出路。

  他们家是民营资.本家,他是上海昌隆机械公司的孙少爷,他爷爷当年在上海南洋公学(上海交大前身)上学,他父亲毕业于浙江大学机械工程系,他们家卖过柴油汽车发动机,也造过汽车。

  现在他爷爷和爸爸都被带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作为家里目前唯一的男丁,他总要坚定的站起来,才能给家里的母亲以希望!

  丁晓兵也要走,吃了窦家姑娘几个鸡蛋,他才发现,那是要他拿自己这个人去还的,姓窦的都是算账的一把好手,他得跑,再不跑,他这个大好青年,就要被几个鸡蛋换走了。

  石敏和韩丽也要走。一个是她们小队燕都知青几乎都走了。还有就是她们发现,和丹青墨交好的,她都是真心对待,她的两个哥哥就不说了,比如当了医生的马茹,比如负责砖窑的金成家的大小子,比如去了旗里窦家的老三,还有因为大队长而受益的全大队。

  丹青墨来信,一定不会无的放矢,对比茫茫无期的返城,她们更想拼一回!

  ……

  丹青墨在收到兴农大队的回信后,将人员名单给了宋平原,进行人员调动。

  这以后丹青墨就开始忙碌起拖拉机厂的前期建设。

  在厂房建设起来之前,还要建宿舍,毕竟她找来那么多人,安置也是一个问题。

  申请的资金是有限的,为了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丹青墨见天的跟着施工单位跑工地,抠细节,查质量。

  泥瓦工是盖房子的主力军,会砌墙,会给屋顶盖瓦。

  这个施工单位的泥瓦工里有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手艺好,是个老师傅,他姓钱,被大家尊称为钱大工。

  钱大工看着天天跟工地晃悠的丹青墨,有些烦:啥都不懂,天天来晃悠,扰的工地的小子们,一个个心思浮动的!

  他说的小子们主要是泥水工,他们的任务就是搬砖、和泥,这类小工大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卖的就是个力气。

  他们把砖,搬到瓦工师傅就手可以够着的地方;泥和好后,要铲进手持瓦刀的瓦工右手边的灰斗子里。

  钱大工看着那个女孩子丹青墨,虽然也是一身素静的打扮,衣服也肥大,但是她形同混血儿一样白净的面皮,挺直的鼻子,两只大大的眼睛,却那么显眼。

  或许是人性的质朴,小子们爱看这种天然的美,要说有什么坏心思吗?那是没有的。

  这时候,年轻的小子还不懂得看女人的胸和屁股,就知道往脸上瞅。

  年轻,朝气,白皙,漂亮,像亮光光的瓷器,总让人愿意多看一眼。

  有那脸皮厚的小子,天气还不热,就早早都亮起了紧紧的肌肉,奔跑在工地上,与水泥、沙子、砖头瓦片为伍,就这样他们也不觉得累,看见丹青墨以后,每天搬着砖瓦上楼梯,都不会走了,一路推着小车快步跑。

  在一个小工差点将一灰斗子泥倒在钱大工身上后,钱大工真急了。

  “那个女的,你过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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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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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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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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