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木爹终于走完了这条索道,灯笼也慢慢靠近了。
停下来,我第一时间拍熄了木爹手臂上的火焰,不忍心的看着他,烧得只剩下肩膀了。
灯笼停在那里,我才看清了灯笼照着的那张脸。
她像画里面走出来的女子,古风古韵,肌肤胜雪,目光凌厉,有种妖异的美。
我张大了嘴巴,这都能碰上?我半天我说不出话来,她显然也是一怔,借着手里的灯笼看了看我,随即脸上扬起一丝笑意。
“哪里都有你!”
她摊摊手很无奈,一脸嫌弃的样子。
木爹有意无意挡在了我身前,他担心来人伤我,他不认识她。
我拍拍木爹的肩膀告诉他放心,我对她说:“阴兵里的人果然是你,师妃影。”
师妃影没有回答我,慢慢的将灯笼换了一只手,说∶“当初你怀疑我对你下毒,三日断肠,你咋没死呢?好了!你不用解释,这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快出去。”
我对她心有歉意,于是说了声“抱歉”。
她一愣,眉头一松,问:“你来这边干嘛?”
“借兵。”我如实说了出来,也不怕她知道。
她笑了起来:“你一个普通人借什么兵?”
我认真说:“帮一个朋友。”
“糊涂!”她骂了我一句,然后说:“当年多少正道人士,不惜各种手段进入这里,若不是为了得到那个东西,又怎会将这里设成死界?人到人死,鬼到鬼死,来借兵?千万不要被人利用了。”
九爷必然不会利用我,倒是那个苏青衣不确定,只要我小心谨慎些,不要被当枪使就成。倒是师妃影说的话让我隐约觉得,这里隐藏了什么可怕秘密。我只想借兵,借到了就走,不为别的。
她为什么来这里?我凝声道∶“那你来干嘛?”
她哼了一声,说:“我,一介女魔头,来这里还能干嘛?做坏事呀。”
不会吧,还生气呢?她那么随性的人,害过她的人,她都不会这么惦记的。琇書蛧
许久未见,我感觉彼此很陌生,不知为何。我们最熟悉的时候,大概是在建丰小区,她教我画符,我给她煮泡面,时不时出去找一下迷路的她。这些,好像,她都不记得了吧。
不过师妃影没有敌意,她看着我旁边的木爹,忽然说∶“这个木头人不简单,出自谁人之手?嗯,记得老门徒里有个折纸的,还有个木匠,你是那个木匠做的吧?”
师妃影灵魂不灭,不知哪一世就有了她,以她的阅历,一眼看出木爹的来历并不稀奇。
木爹凝视了对方片刻,似乎也吃了一惊,我还没反应过来,木爹便是一步踏出,脚下生风,在我惊骇之下,踢出了一记沉重有力的鞭腿,连空气都炸了一下。师妃影见状退了半步,手腕轻点,顷刻之间,就将木爹腿上的力道卸了大半,木爹重心一偏,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子。
好厉害!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师妃影动手,都忘记了上次永叔见了她的惊恐,那可是黑无常啊!
我急忙拦在两人中间,他们才没继续打下去。
“你没了双手,算你赢好了。”师妃影拍拍手说,她从不在乎输赢,随口一说便给了木爹一个台阶下。
这样最好,我松了口气。木爹之所以会突然出手,一定是感受到了师妃影的可怕,认为我会受到伤害,便想一鼓作气解决这个祸端,他用心良苦,失去了手臂还这么执着。
“这里是风口,不想被吹走就跟我来。”师妃影转身说了一句。
就这样,我们三人稀里糊涂的走在了一起,令人遗憾并未看到阴兵过来。
师妃影在前面带路,这里的场景,只有光秃秃的山峰,山与山用索道连接,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能听到狂风呼啸的声音,有时还听得到海浪拍打山壁的巨响。
这里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色调单一,比阴间更凄凉,唯一的风景就是周围像水母发光游动的亡魂。
“小心了,前面地势较低,被浪子拍下去,谁也救不了。”师妃影紧张说。
难道见她这么紧张一件事,我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跟着她往下走。这是一段陡坡,无论怎样小心,还是在走到最低处的时候遭遇了巨浪。
一个巨浪猛然窜起,比我们高出了十多米,眨眼间,又猛地拍了下来!
我脸色一变,几乎稳不住身子,木爹双脚死死勾住索道,我死死抱着他,我们像不倒翁一样开始左右摇晃。
忽然一声怪叫从水底传来,师妃影惊骇道:“螭吻(chiwen)怎么醒了?”
螭吻?我瞬间在脑海里找到了相关记忆,当初得知龟驼碑的叫赑屃,传说赑屃是龙之九子之一,我便查了其余九子,其中便有螭吻。
螭吻,又叫鸱吻,也可以叫鱼龙,鱼和龙的结合体,龙头鱼身,喜欢吞物。它的形象运用很广,常见于古建筑上面,作为屋脊镇火的兽头。模样像是四脚蛇被剪去了尾巴,据说螭吻特别喜欢待在险处东张西望,也喜欢吞火。
赑屃我只是在照片上一见,螭吻真的能亲眼看一眼吗?我没心情期待,眼下惊险万分,师妃影声音微颤道:“它醒了,不妙!”
我惊讶道∶“传说中的龙之子螭吻吗?怎么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师妃影稳住身子,喝道:“螭吻喜欢吞物,力大无比,十分凶悍,趁它没出来之前,我们快到对岸去!”
言罢,从她脚下飞出了十来道影子,纷纷抓住了两边索绳来稳住脚下,这时不走更待何时,我们拼了力气往前跑。一边疯狂奔命,一边都是浪花扑脸,右边光线突然暗下,竟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瞳!
可以看到眼瞳里的自己,啪!那东西一头钻了下去,我隐约在水花里看到了龙头!生平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太震撼了,我显得如此渺小,比不上它一根白须。
我鼻子里满是腥味,那海水沾到皮肤上有些烧伤感,准确来说,应该是包含了螭吻的唾液!不敢想象要是落到这畜生嘴里,得多惨啊。
我摇摇头,用尽全力奔跑,可是下一刻,脚下一沉,索道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拦腰冲断,只见那些影子全都脱手被甩飞了出去,而我失去重心,开始急速下坠。
赫然,满嘴尖牙的大口就在下面候着!
龙头之下鱼鳞泛着微光,巨帆一样的鱼尾左右摆着,轻轻一动,便惊起千层大浪。我哪里见过这阵仗,哪怕鲸鱼都只是在电视里看的,这家伙比鲸鱼都大了不小!
我不想死,瞅准了机会,手往前一抓,牢牢抓住了索道断开的绳子,整个人就如同猴子荡秋千,惊险的从螭吻上方掠过,最后狠狠砸在了前面的山壁上,吐出一口鲜血。
鲜血竟然飘在了半空,如呼吸灯,忽暗忽明,在遥远的山头,有另一股光芒相互呼应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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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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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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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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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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