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好窗帘,我开始洗照片,上次的药水还剩下一些,相纸也有富余,即使没这些,我还可选择去镇上的照相馆,毕竟不是五山村,到了外面洗照片就太容易了。
老谭拉了条凳子坐到一边盯着我,有了上次的经验所以我很上手,显影,清洗,定影,清洗晾干按部就班的有序进行中,老谭累了,竟然小睡了起来,但他死死抱着铜鼎,生怕我趁他不注意抢了似的。
这次我一共洗了十张照片出来。
照片是连续拍下的,完整记录下了一个人从远到近的过程。
开始是一道黑色身影,远远的站着,下一张,他便靠近了两步,身体严重向左倾斜,绝对不是正常人走路时的模样。
接着一张照片,那人身体严重向右倾斜,这很奇怪,我停了下来,深呼吸了一口,谁走路这样?怕不是人吧!
我开始紧张起来。
很快,那人的轮廓我看清楚了一些,我才搞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左右摇晃,原来他脚下踩着一只乌龟,是乌龟驮着人在走,这人极力的保持平衡。
站在乌龟上的人?乌龟驮人?乌龟驮石碑的雕像我倒是见过,据传,龙有九个儿子,其中一个叫赑屃(bixi),又名龟趺、霸下、填下,龙生九子之长。
形似龟,好负重,长年累月地驮载着石碑。通常在庙院祠堂里可以看到赑屃的石雕,触摸它能给人带来福气。
但龟驮人我实在没有听过,如果不是照片里看到,我根本想象不出来这样的场景。
龟背上的男人蓬头垢面,一身邋遢,穿着一件绿色军大衣。
“这乌龟背上,咋站着个人?”
老谭突然在我耳边说道,吓了我一跳。m.χIùmЬ.CǒM
他又问:“这个人是谁?”
我说:“我要是知道,找你干嘛。”
“就他这幅鬼样,我要认识才有鬼了!”老谭神情一变,“不会真是鬼吧?”
我不理他,继续往下看照片。
手里只剩下三张照片了!千万别又白忙活啊,我去青龙山本来是找草灯大师解除泥心之危的,不幸的是大师完完全全被贪念取代,显然是不可能清醒过来。半路出来了这个“丙三郎”,我们素未谋面,只是知道他的名字,稀里糊涂的居然还得到了他的相机,你说不去管他吧,我又想知道丙三郎到底死没死,如果没死,他是否能够帮助到我?毕竟他是当年唯一活下来的人,他也成为了不死人。
倘若这最后三张照片也找不到线索,我也难得去管他了。
我呼了口气,三张照片是递进的,连在一起,那个人突然从远处一下闪到了镜头前!
我手里只剩下最后一张照片,那人的面孔特写!印在瞳孔里!
同时,响起老谭的惊呼声,他猛地抓着我的手臂,而我已经呆滞住了。
我们同是张大了嘴巴,老谭说不出话来。
那流浪汉一样的人,我非常熟悉,成天对着镜子的我,绝对不会认错,我此时就像是捧着一面镜子,里面的那个人,他妈的,竟然是我!
我的下巴快掉到了地上,简直难以相信,千想万想都没有想过照片里会出现一个我。
“谁玩我?好玩是吧?”
我瞪着周围,我怀疑一直有人在背后操控一切,玩阴的。
我没说话,傻在了原地。
老谭拿着照片仔细看来了,也是半响没说话,我们安静了不知多久,最后老谭打破了宁静。
“小子,我刚开始真想给你两下,以为你耍我,但这件军大衣是我父亲的,领口上有我妈缝的补丁,针脚不会错。”老谭说,“你和照片上的那人长得好像,我简直相信是一个人,只是他脸上那股邪乎劲你没有。”
老谭活了九十年,他看人自然有他的道理,的确,我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人,虽然我们的样貌那么像,我不敢多看他一眼,因为陌生,因为我无法相信,自己会有那样冷血的表情。
我脑子里一团空白,良久,我才说:“老谭,当年那个人穿走的就是这个件军大衣吧?”
老谭点点头,“这个我记得,没错。”
我吸了口气,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思考只会让我的脑袋变得更糟糕。
照片上的这个人是谁?如果是丙三郎,他和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们拥有同样一副面孔,如果不是年龄差距,我一定会这样安慰自己,我们是孪生兄弟,我不是他,他也不是我,我是我自己!
之前阴阳路上出现过另一个我,对方面无表情,也开着一辆面包车,相比而言,那人并不真实,像是假的。但照片上的这个人,绝对是真人,他让我感动一阵恐惧。
我必须冷静,有人巴不得看我笑话吧。
老谭看我一脸忧郁,便问:“你真的不认识他?”
我说:“不认识。”
“你父亲呢?”
我苦笑了一下:“我不像我爸,像我妈多一点。”
老谭拍拍我的肩膀,说:“别愁,我们村里有个姑娘,长得像邻居老王,也不像她爸。”
我瞪了他一样,他摊摊手:“真的,要不我带你去看?你仔细想想,你家附近有没有邻居和你长得差不多?”
“越说越过分了!”我突然一愣,“我的生活其实和夏笑很像,早些年就被父母送去了县城里读小学,常年都住在二舅家,二舅对我很好,可以说无微不至,基本上每次过年父母早早就在二舅家等我回去团聚,至于老家里的邻居,我都忘得差不多了,没什么交集。”
如果死之前,我都不回去一趟,那真就太不孝了,我得回去。
七天期限一到,黑笛就会出现,我压根不知道生死簿的下落,他必然会夺我性命,对,我得回家看看父母,看看二舅。
老谭用手往我眼前晃了晃:“想啥呢你?”
我说:“想家了。”
老谭笑说:“可拉倒吧,你肯定是信了我的话,准备回去看看有没有‘老王’。”
我白了他一眼:“我老子就姓王!”
老谭皱皱眉:“好好好,我说错了,希望你家庭幸福。”
我真被气晕了,我想家呢,老谭还一个劲拿我开涮。
当初我以为自己很快就能从午夜公司辞职,结果越陷越深,如今还要把命搭进去,为了不连累我的家人,我极少跟他们联系,这次时日不多了,临死之前我决定回去见他们一面。
希望夏笑能够及时回来,我要介绍她给父母认识,二老可一直催我带女朋友回家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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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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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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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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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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