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菜还没有端上来，南衙开始跟说书先生寒暄。
南衙问道：“先生考过功名？”
说书先生摇摇头，回道：“未曾考过功名。”
“看先生也是言行举止，定是博学多识之人，为何不考取功名？”南衙又问。
说书先生呵呵笑笑，回道：“功名利禄乃身外之物，我这种闲云野鹤不喜欢凑那些热闹。偶尔写几本书，四处说说书，赚个养家糊口的钱，倒也逍遥自在。”
“哦，看来先生早已娶妻生子？”
“实不相瞒，方才便是贱内，早年倒是有过一子，夭折了，便再也没有过。”说书先生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丝毫没有悲伤之意。
正常情况，人提到自己的孩子死掉，多多少少都会流露出伤感的神情的，可他没有。
对了，贱内就是妻子的意思。
南衙又继续他，“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家族延续香火是大事，先生何不考虑纳妾？”
“儒家迂腐的观念罢了，人生在世，连自己都过不明白，生了孩子又能如何呢？一代又一代的这么糊涂下去吗？
至于纳妾，一个妻子还疼不过来，纳妾只会导致后宫之争，徒增烦恼罢了。男女之事也应当发乎情，止乎礼。若是不控制自己的贪欲，定会招致祸患。古往今来又多少英雄好汉，不是倒在了红粉骷髅的手上？”
南衙朝说书先生拱手，“先生高论，晚辈佩服。”
我倒是觉得他说的话不还是儒家那一套，劝人要清心寡欲，克制自己的贪欲，没什么高论之处。
什么自己都活不明白生孩子就代代糊涂的话更是胡说八道。他要是真是正常的人话，倒像是欺世盗名之徒。
没过多久，酒菜便端了上来。掌柜的跟说书先生眉来眼去，含情脉脉的说道：“你招呼好贵客，我先去忙。等会儿让她们出来好好陪陪几位公子。”
说书先生点点头，还不忘在掌柜的臀上打一巴掌，真是没羞没躁。这可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实属有些过分。
南衙跟牛猛他们两个没什么表情，似乎不太在意这些行径。
另外，我还很好奇，掌柜口中的她们到底是什么……额，我的意思是会不会跟说书先生先这名掌柜一样，都没有影子。
酒菜端上来以后，南衙也没有跟说书先生碰，自己先倒了一杯，尝过以后给我使眼色，意思是这酒没啥问题。
我又给牛猛使了眼色，我们俩这才放心倒酒。
说书先生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举起来说道：“萍水相逢，难的能聊到一块，当一饮而尽。”
我们三个也不多话，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这酒确实不错，醇厚，后味有些甘甜，不过一尝就知道是那种高度酒，喝多了很容易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南衙开始切入正题，问他，“先生，方才听你讲狸猫换太子的故事，晚辈有一点没听明白。”
“哦？哪里不明白？”
“这狸猫换太子，先生只讲了狸猫，那太子呢？”
“公子不妨猜猜看看。”
南衙皱起眉头，回道：“杨贵妃虽然先出了家，后嫁给李隆基，可外面的风言风语即便是李隆基身为皇帝，他也挡不住。
父亲抢了自己儿子的妻子，已经违背伦理纲常，倘若在生下儿子，定然不会被世人所容。况且娶杨贵妃之时，李隆基年事已高，想要孩子基本上不可能。
所以这狸猫换太子的太子根本就不存在。是也不是？”
说书先生摆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李隆基既然已经背负骂名娶了自己儿子的妃子，那么就算是同杨贵妃生下儿子那又如何？
纵然年事已高，可宫中名医无数，想要老来得子又有何难？
狸猫换太子的太子确实是有，只是未必就是真的太子。
杨贵妃是个妇道人家，皇命难违。李隆基想娶她，她还能抗旨不成？
一入侯门深似海，李隆基也不可能天天陪着杨贵妃。深宫寂寞，这杨贵妃又不是圣人，又怎能甘于寂寞？
君不见秦朝赵姬，汉代赵飞燕，西晋贾皇后，南朝徐昭佩，哪一个不是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偷腥？
杨贵妃有羞花之容，迷恋她的岂止是人。长安城自宇文凯修建之后，留下无数冤魂。积怨之地，反而得日月之精华，吸收天地之灵气，孕育出天生地养的人。
此人，非人、非鬼、非妖、非魔、非仙、非神，容貌俊郎，身形甚伟。
昼伏于深宫水塘之内，夜隐于宫殿之中，竟习得隐身之法。
杨贵妃入宫后，此人便为之倾倒。
一段不为人知的感情就这么悄悄起了苗头。
等火苗变成熊熊大火之时，却不被天地所容，不被世俗所容，不被礼法所容。
情感动于天，被高人垂怜，指出明路。这非人非鬼之人，为保杨贵妃性命，甘愿烟消云散。留下孽子，偷换于狸猫，送出宫外。
此后长安城百鬼夜哭，各路高人不得其因。百鬼夜哭延续数百年，无数生灵死于百鬼夜哭之下。当年那名孽子长大成人，了解前因后果，发宏愿当拯救苍生于水火。
孽子重回长安，这一回便是九百年。九百年间始终无法查明百鬼夜哭的原因。孽子遍寻名师，习得通天本领，却依然束手无策。
南大人，这个故事怎么样？”
说书先生最后这一句南大人叫的我目瞪口呆，没想到他竟然认识南衙。
南衙微微皱眉，“你认识我？”
说书先生点头，“锦衣卫探灵司指挥使南衙，号称不世奇才。可惜的是，南大人如此本领，却也对百鬼夜哭毫无头绪。”
南衙点点头，“实不相瞒，我之前确实调查过，查不出所以然来。”
说书先生又是点头，继续说道：“九幽十类，天地人神鬼，赢鳞毛羽昆，却没有任何一类跟着非人非鬼之人类似。
不管是佛道仙术，还是妖魔之力，对此子也毫无作用。数百年前，佛教高僧永定禅师倒是看出些门道，不过不肯吐露真相。在说出八字真言后，当场圆寂。
这八个字便是不生不死，不尽不灭。九百年过去了，斗转星移，沧海桑田，长安城下冤魂无数，朝代更迭，皇帝是换了一个又一个。
那些大家族走了又来，来了又走。只有这百鬼夜哭，从未改变过。
今日得见南大人，也是不吐不快。”
说书先生说完，长叹一声。
南衙点点头问道：“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李不人，天地人神鬼的人。”
“李前辈当真也不清楚百鬼夜哭的原因？”
“若是清楚，又何苦守在长安呢？”
南衙皱起眉头，不再问话。
我差不多听明白了。大概意思是说，杨贵妃当年跟皇宫里面一个人生了孩子，这个人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人，反正是个人形，长得还很俊俏，又会隐身。
但是他们两个的感情不被这个世界允许，经过高人指点，这个人就牺牲自己保全杨贵妃和孩子。
那个孩子被送出皇宫，成为了现在的说书先生李不人。
李不人在长安查了九百年，从唐朝一直查到明朝，还是没有查出百鬼夜哭的原因。今天刚好碰到我们，觉得碰到同道中人了，就找我们聊聊天，发发牢骚。
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我没想到的是，百鬼夜哭竟然是件这么麻烦的事情。
这时候我拱手问道：“李前辈，你们没有影子是本身就如此吗？”
李不人点点头。
“那……嫂夫人她？”我又问。
“她是我从百鬼夜哭中唯一救下来的人。你们听到的百鬼夜哭都是以讹传讹，大部分都是假的。他们甚至还杜撰星象，说的有模有样的。因为寻常人，经历过百鬼夜哭，绝无生还可能。”
南衙又问：“既然嫂夫人已经救下，依然没有头绪吗？”
李不人唉声叹气，微微摇头。喝了一口酒，说道：“先不提这个了，今日难得有雅兴，怎能没有美女相伴，我去喊姑娘们过来。”
李不人暂时离开，牛猛小声说道：“南衙哥，我怎么觉得这货在给你下套呢？”
南衙皱眉，问道：“怎么讲？”
牛猛解释道：“你看啊，他知道你是不死之身，所以就算遇到了百鬼夜哭，肯定不会死。就讲了这么一大堆故事，他自己好面子，又不主动求你帮忙，就把事儿说的很玄乎，然后等着你主动说帮他，他再进行一番推辞，这种人我见多了，都是这套路。”
“我是不死之身的事情，知道的人没几个吧？”
“那可不一定，他可是活了九百多岁啊，不能小看他。”
我觉得牛猛说的没什么道理，说道：“不对，你想啊，他能活九百岁，说明就算他不是不死之人，也差不多了。而且他都经历了无数次百鬼夜哭，一点儿事也没有。经历了这么多次百鬼夜哭，都没能查出原因，他怎么可能指望南衙呢？
再说了，我们都是晚辈，他一个前辈的，还是老前辈，不至于不至于。”
“先看看再说吧，我上次查百鬼夜哭，确实没怎么认真查，而且也没遇上。要是真有他说的那么邪乎，你还别说，我挺感兴趣的。九百多年了，长安城有这种情况，各路高手肯定早就过来查看了。总不至于，真的像他说的那样，经历过的全死了？”
南衙刚说完，李不人就带着姑娘们过来。
这六个姑娘倒是有影子，也都是正常人，长相嘛，也还凑合。不过我不好这一口，便推辞身体不适，让李不人给我整个房间，说去房间里面休息。
顺便又要了些酒菜。
回到房间以后，我将房门关好，带着酒菜进入凌月枪内。
一进去还是在那个洞窟，每次进来都是在这里，凌月说是因为这里是凌月世界的最中心，所以每次进来都会是在这里出现。
我就想着，干脆把这个洞窟给炸了，直接整成露天的多好。
从洞窟内走出去，见凌月正坐在石凳子上读书。姚嘲媚跟两只黑猫挤在施石桌子上睡觉。凌月时不时的捋一捋姚嘲媚的后背。
我走过去，凌月起身冲我行礼，“见过公子。”
“不是都跟你说了，不用每次都行礼。喏，给你带的。”我将食盒内的饭菜端到桌子上。
“多谢公子。”凌月嘻嘻笑了笑。
我揪了揪姚嘲媚的耳朵，她耳朵抖了两下，并没有醒过来。都这么久了，这一大群小动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恢复人形。
江清影的融合进度倒是不慢，已经融合了一半之多，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够融合完毕。
凌月吃的很香，虽然作为剑灵，不食人间五谷。不过在我的耳濡目染下，总算是有了些烟火气息。
不管是人还是妖或者仙，总归都是要生活嘛。人要是真的按照圣人的标准严格克制自己，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让凌月喝一些酒尝尝，她本来是不喝的，说要是喝醉的话，凌月枪就跟普通的长枪没什么两样。他们剑灵的职责就是让凌月枪永远处于有灵的状态。因此剑灵是可以不喝不睡一直到永远。
不过凌月还是经不住我劝，喝了几口。
趁着喝酒的空闲，我给她讲了杨贵妃和百鬼夜哭的故事。
剑灵眉头微皱，努起嘴巴想了一会儿，说道：“照公子这么说，这个非人非鬼的家伙使我们同类喽。”
我问道：“你是说他也是剑灵？”
凌月摇摇头，“倒也不是剑灵，是一种灵。灵就是靠吸收天地之气和日月精华诞生的，不生不死，不灭不尽。树灵呢，一辈子只能呆在山里面，但是又死不掉，就像我一样，永远在凌月枪里面，但是对凌月枪外面的人来说，可不就是不生吗？
只要凌月枪不毁，我就死不掉，就是不死。不灭的意思是说，灵这种东西是无法消灭的，不尽是指灵可以无穷无尽的产生。当然这也是我自己的理解，也不一定对。
但是公子说的那个东西确实挺像灵的。”
虽然凌月给出了解释，但是我还是不太理解，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因为剑灵的产生，就连凌月自己也说不清楚。
为什么吸收天地之气，日月之精华，就能够成为灵？
这里面总得有一些什么先决条件的，要不然那些在山顶上的石头岂不是更容易变成灵吗？我也没听说过那座山上有石头变成活物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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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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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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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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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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