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顾四周,房内无人,燕行歌并不在。
她起床,披上狐裘,开门走了出去。门外守着的侍卫见她出来,拱手行礼道:“夫人。”
‘夫人’这个称呼让琅月着实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成‘夫人’了?
“是殿……公子让你们这么叫的?”她疑惑问道。
“见过公子。”侍卫们突然朝着另一侧行礼。
琅月也望了过去,只见燕行歌一袭月牙色锦袍,外披银白色大氅,更衬得他面如冠玉,肌肤胜雪。如此倾城之貌,大多数女子在他面前都得自惭形秽?
“醒了。”他轻启唇,狭长的凤眸专注地凝视着她。
“夫人?”琅月诧异地挑眉,看着他,用眼神询问。
燕行歌薄唇勾了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走近,搂住她纤腰,在她耳侧低声道:“嗯,我的夫人。”近似呢喃。
琅月心脏忽的漏跳了一拍,眸光闪烁着,略有些无措,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声道:“殿下……这样……”
“别再和我说什么不合规矩。”燕行歌打断了她,搂着她往楼下走,“既然是我的人,就应该听我的。”琇書蛧
琅月拗不过他,一咬牙,一狠心,索性就随他去了,反正现在是在洪城,就算有违礼制,也没人管得着。
然不可否认的是,能成为他的夫人,就算只是个‘称呼’,她依旧是开心的。
在客栈用了晚膳后,燕行歌便回了房间,在案几旁写信。
琅月猜测,他应该是要将此间发生的事禀告给皇上,不过她也有些好奇,在她被掳走之后发生了什么。
待燕行歌将信写好之后,琅月倚在榻上,问道:“林知府和他夫人,已经死了吗?”
“嗯。对方精通射术,两人均被一箭毙命。”燕行歌将信折好,放入信封之中,用红烛蜡油封存。
“燕行歌,此次掳走我的,是西凉人。”琅月突然道。
燕行歌闻言,眸子陡然一深,些许嗜血的寒意自眼底散发,“挞拔达迩?”
“不像是她。”琅月分析道:“如果是挞拔达迩的话,依她的性子,应该会直接让人杀了我,而不是大费周章的将我掳走。”
琅月说完,静静地望着燕行歌,他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房内一时沉寂了下来。
有风从窗外渗入,烛火迎风起舞,火舌身姿摇曳,明灭忽闪。燕行歌微低着头,俊脸在烛火地映照下明暗参半,显得愈发冷峻沉肃。
“我觉得,很有可能是挞拔琏岐,但是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抓我。”
琅月幽幽开嗓,盈盈杏眸里染了淡淡黯色,她微垂了眼睑,没有再看燕行歌。
其实,她已经猜到了挞拔琏岐为何要抓她,无非是想引她身后的沈家旧部现身,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是这些,她都不能告诉燕行歌,所以,她只能对他撒谎……然后,利用他去对抗挞拔琏岐。
燕行歌心中此时也有了计较,林知府是卓殷的人,而卓殷与燕枫夙一向走得很近,不难猜出,他们真正效命的人是谁。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掳走琅月的是西凉人……
那是不是说明,燕枫夙与西凉也有往来?再加上洪城发生的事,他那个五弟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燕行歌眉宇间地皱痕越来越深,眸底神色也愈发的阴沉。
见他在想事情,琅月静静地待在一旁,没有打扰他。
良久……
燕行歌抬起了头,昏黄的烛火中,那双如墨的眸子里飞快掠过一抹精光,寒意凛凛。
“来人。”他朝外道。
侍卫立即推门而入,行礼道:“公子有何吩咐?”
“将此信快马加鞭送往皇宫,交给皇上。”
侍卫郑重接过信件,“是,殿下!”
侍卫出去,将门关上后,燕行歌站了起来,朝琅月走来,眸色复杂。
“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见他神色有异,琅月问道,“殿下在林府中还发现了别的东西吗?”
“在林府的暗室之中发现了五万两黄金,足够武装五千人的兵器战甲,以及,林知府与卓殷的往来书信。”
五万两黄金……兵器战甲?林效是洪城知府,收受贿赂鱼肉百姓得了五万两银子还解释得通,可那么兵器战甲是何用途?要知道,就算是蓟都皇城,每日轮班的守城将士也不过三千之数。
“那书信之中……说了什么?”琅月有些好奇。
燕行歌自一旁的册子中,抽出了一本,递给琅月。
琅月接过,翻开,便见里面厚厚一沓书信,她随意拿出了一张,仔细阅览。
直到将所有的信件看完,琅月长长地舒了口气,卓殷在信中,并未将自己的目的暴露出来,可字里行间却透露出了他的野心勃勃。
他让林知府搜刮银子,暗中购买兵器,意图为他口中要干的‘大事’做准备,并许诺林效,只要事成,便可让他官拜二品,位列三书。
难道林效在洪城内肆无忌惮地作威作福,原来是卓殷在背后罩着他。
可是,也不太对……卓殷既不是皇室,也不是宗亲,他若是谋反的话,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当今圣上虽不是旷世明君,但是奉行中庸之道,自继位以来,并未有差错,他定会遭受天下唾骂。
琅月想了想,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抬起了头,目光灼灼:“殿下可知他是谁的人?”
“燕枫夙。”这三个字从口中吐出,燕行歌忽觉胸中堵着的那口气通畅了些,许是已经想得很明白了,不允许自己再回避下去。
在众皇子中,只燕枫夙与他年龄相当,二人自小一块长大,情分与旁人自是不同一些。然而,也是他,暗中招兵买马,意图将他拉下太子之位……又或者,直接坐上皇位。
那个位置,诱惑真的有那么大么?
他想起年幼时,父皇经常处理奏折至半夜,兢兢业业,不敢有懈怠之处。
身为一国之主,享受着万民敬仰,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可也承担了许多旁人无法想象的责任与苦楚。
皇位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必争之物。燕行歌很清楚,他若是当了皇帝,定不会像他的父皇那般,战战兢兢,成为皇位与权势的奴隶。
琅月在心里叹了口气,皇位之争,无论在哪一朝哪一代都避免不了,许多君主,更是踩着自己兄弟的鲜血一步步走上那个至高的位置。
她悄悄伸出了手,握住燕行歌放在腿上的大掌,她手掌纤小白皙,五根手指就像青葱一般纤细柔滑。
手背上传来的触感拉回了燕行歌的思绪,他目光微垂,便看到了琅月覆在他手背上的小手,手掌翻转,将她小手包裹在了掌心中。
“燕行歌。”她轻轻靠在了他肩膀,低声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人若要犯我,切不可心慈手软。”
她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啊……看似散漫冷淡,其实内心是个很柔软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一再地容忍她。
她不怕他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就怕他对燕枫夙下了不了手。
燕枫夙那个人,长着一张人畜无害地娃娃脸,可他的目光,就跟毒蛇一样,令人毛骨悚然,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若是对他心慈手软,被他反扑咬伤一口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的。”燕行歌捏了捏她柔软的小手,淡声道。
明白是一回事,真正动起手来又是另外一回事……燕行歌这一生顺风顺水,从未经历过重大地挫败,他不懂得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与身处两难之境的痛苦抉择。
若是现在,让他杀了燕枫夙,他能做到么?在明知他心怀不轨,意图谋反的情况下,他下得去手吗?琅月没有问。
燕行歌会作何选择,她大致能猜得到。他习惯于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可是,人心,从来就不好掌握。他就算能掌控燕枫夙所有的行动,也未必能将他的心思猜透,更别说掌握他自己的心。
“殿下,我们明日,继续前往江南吗?”琅月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问了另一件事。
燕行歌点了点头,“这件事应该会掀起不小的波澜,沿路的知府县令应该都会有所警惕,咱们不走原来的路,绕道去江南。”
“好……那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花城。”
“花城?”琅月微挑了眉梢,略有些玩味儿道:“花城是不是有很多花?”
燕行歌轻笑,抬手在她鼻尖点了一下,“这你就把我给难住了,我也不曾去过,如何知道?”
“原来还有殿下不知道的事……”琅月揶揄地看着他,嘴角梨涡浅浅,笑意盈然。
燕行歌眸色淡淡,“我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
蓟都城内最近出了件大事,兵部侍郎卓殷突然在家中暴毙,坊间传言中有好几个版本。有的说,他是被人刺杀地,也有说是中毒而亡的,还有的说他是畏罪自杀……
然而事情真相究竟是怎么样的,就连朝廷都没有定论。
卓殷死得很蹊跷。
他是被丫鬟发现吊死在梁上的,可仵作验尸后却说,他在夜里就已经死了,从脖子上的痕迹来看,上吊之前就已经没了呼吸。也就是说,有人在他死了之后,将他悬在了梁上,伪装成上吊自杀的样子。
然而他全身上下,除了脖子上有勒痕之外,再无别的伤口。
大理寺卿和刑部侍郎因为这件案子忙得焦头烂额,这几日都没有回家,留住在衙门里处理这件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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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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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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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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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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