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内烛火昏黄,隐约有人影走动,‘咚咚咚’轻敲木鱼的声音从里传了出来。
这么晚了……她还没睡?
也不知道是被什么样的心思驱使,琅月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佛堂门口,里面传来的声音让她停下了步伐。
“佛祖,弟子自知罪孽深重,但是我的两个孩子,她们都是无辜的。月儿从小便过的凄苦,是我这个当娘的错,日后不管她做了什么事,弟子愿意为她承担一切罪责,还望佛祖能对她网开一面,怜她孤苦,护她一生无忧。”
“柔儿性子娇纵,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有教好,当年的事,都是因我而起,我愿意承受所有的责难,还请不要报应在柔儿身上。她什么都不知道,那些冤孽,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将军,我知道,我就算死了,也没脸去见你。我不乞求能获得你的原谅,只希望,你在天上能够守护咱们的月儿……”
琅月听见她提起自己的爹,再也忍不住,走了出来,讥讽道:“你不仅没脸去见爹爹,你连提起他的资格都没有,你就是将军府的耻辱!是你让爹爹死了都被人嘲笑!”
“月儿?!”萧如氏惊讶地从地上站起,“你……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琅月冷笑,望着那尊祥和悲悯的佛像,更觉讽刺,“被我说中了是吗?怕被将军府的亡魂来索命,所以想寻求佛祖的保护?佛祖……呵呵。”
琅月愤怒地指着佛像,“这世间要是真有神佛的话,将军府的惨案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不过是你为求心安,自欺欺人罢了!”
萧如氏见她指着佛像,大惊失色,立马上前抓住她的手,“月儿,不可对佛祖不敬!”
琅月挣脱她的手,“我为何要对它心存敬意?你要我像你一样,畏缩在佛堂,寻求它的庇护吗?萧如氏,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这么天真?!”
“月儿!我是你娘!”
被琅月如此不客气地指责,萧如氏脸色又青又白,身子颤抖,几乎要站立不住。
“我娘,早就死了。”琅月嘴角扯了抹弧度,讥诮不已,“死在了十五年前,将军府被灭门的那一个晚上,需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吗?她亲手推开了我,给我了一巴掌,然后和灭了将军府满门的那个人携手离开,自那以后,她在我心里,就已经死了!死得彻彻底底!”
“沈汐月!”萧如氏紧咬着牙,纤细的手颤抖地指着琅月,眼眶里泪水氤氲,她摇着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怎么能……怎么可以……”
“我为什么不可以?”琅月笑起来,凄凉而讽刺,怒吼道:“你都可以弃我于不顾,抛下尸骨未寒的爹爹和你的相好跑了,我有什么不可以!”
‘啪’!
萧如氏的抬起的手,在琅月脸上狠狠落下,一如当年,甩下的那一巴掌。
琅月被打得偏过了脑袋,她没有抬手去捂脸,也没有如小时候那般,惊慌失措地问她:“是不是月儿做错了什么?”
她,从未做错过什么。
只是,她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月儿……娘不是故意的……”萧如氏懊悔地直掉眼泪,她伸出手,想去抚摸琅月的脸,却被她戒备地躲开。
望着她警惕的神色,萧如氏只觉心如刀割,“月儿……”
琅月掀了半边唇角,笑意似讥似讽,她红肿起来的脸,是对萧如氏最直接的控诉。
“我不会,再对你……有任何期望。”
“月儿,是娘不好,娘不该对你动手,是娘错了!”见琅月要走,萧如氏立即伸手去抓她的手,“娘是气昏了头,你原谅娘好不好?月儿,娘求你了……”Χiυmъ.cοΜ
萧如氏哭地上气不接下气。
琅月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用力挣脱了她的手,嗓音沉淡平静,“从今往后,你当你的安南王妃,不要再插手我的事,将军府的仇,你忘了,我忘不掉。”
“月儿!”可正是这语气,让萧如氏更慌了,“你想干什么?你不要做傻事啊!”
琅月回过头,皎洁的月色下,她浑身就像是被镀了一层神秘的幽光,衬得她神色愈发冷漠倔强,“杀父之仇,灭门之仇,你以为我会那么轻易放过燕子晟?就算是死,我也会提上他的项上人头,这样我才能问心无愧地去见爹爹!”
萧如氏心中巨震,她无法想象,如是琅月落到了燕子晟手里,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月儿……”
她哭喊,声音凄厉。
然而琅月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消瘦的影子被月色拉的越来越长,她的人,最终也慢慢消失在了萧如氏视线中。
“月儿……”
萧如氏捂住心口,崩溃痛哭。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费尽千辛万苦,想让她好好活下去,可她偏偏要走上复仇之路?
萧如氏脑中回响着琅月的声声指责,心,被一刀刀凌迟着,鼻翼中似乎都涌上了血腥味。
她如何不痛?如何不恨?那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家……
却被人生生毁了。
可那人……是她心爱的人,是柔儿的父亲,是给了她另一个家的男人。
心,一阵绞痛,萧如氏只觉得呼吸都变得艰难了起来,她步伐踉跄,想扶住门框站稳,可眼前突然一黑,她瞬间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王妃晕倒了!”
前来换香烛的小丫头见了,惊慌大喊。
在门外伺候的丫鬟婆子听到声音,急忙跑了进来,见萧如氏倒在地上,个个面色仓皇,手忙脚乱地将她抬到了床上。
老嬷嬷稍微镇定些,遣了一个婢女去请大夫,又派了另一个去将燕子晟请来。
燕子晟赶到的时候,大夫还没有来。
他匆忙走到萧如氏床边,身上的衣裳穿反了,鞋子也随意踩在脚下,并未穿好。
丫鬟婆子明明都看到了,却没有一个敢出声提醒。
这也间接证明了,燕子晟是真的将萧如氏放在心上。
“如氏……”他望着躺在床上,满脸泪痕的萧如氏,剑眉皱成了川字,语气满满地疼惜。
萧如氏即便是昏迷了,那双秀眉依旧皱得深深的,口中不断呢喃着:“不要……不要……”
“如氏,你想说什么?”
燕子晟将耳朵靠近她唇畔。
老嬷嬷生怕她迷迷糊糊中,把不该说的话都说了出来,急忙道:“王爷,让老奴给王妃擦擦脸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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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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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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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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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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