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陛下……你怎么能直呼陛下名讳？”沈夫人瞪大了眼睛，心里一片寒凉。
她自是知道忠远侯府对大昭的天下不满，却从来都只是猜测。
今日这些话，也不过是因为他气急了才说的狠了心。
若是早知道他们这样不留余地，便是再借她三个胆子，她也万万不敢如此做派。
事到如今，她知晓了这么多的秘密，想要在活着走出忠远侯府怕是不能了。
她狠了狠心，猛地冲着楚玉霓扑了过去。
季子正一脚将人踢开，鄙夷地看着她说道：“沈夫人养尊处优这么久，还想要偷袭？您是真的死到临头糊涂了？”
“你们要杀就杀，何必还要如此作践我？”沈夫人大吼。
“她身上还有秘密，交给你和庞先生了。”楚玉霓看向姜夫人，屈了屈膝，“母亲与我去我院子里坐坐吧？”
姜夫人点头，抓着早已经说不出话来的姜茉，跟在楚玉霓身后去了荷香苑。
四喜上了茶，便退出去关上了门。
姜夫人皱着眉头，几次欲言又止。
楚玉霓将茶盏往姜夫人手边递了递，又将软糯可口的点心送到了姜茉面前，这才开口问了一句：“方才可是吓着了？”
姜茉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对不住了，没想到你们会来。”楚玉霓叹了口气。
姜夫人皱眉：“这也怨不得你，是庞先生今日在我府上，我听说了你这里的事情，担心你会被沈家那位欺负了去，这才巴巴地跟了过来。撞上了这等事，我心里头清楚你是不愿我们掺和的。但是阿霓，那日我们结亲，我就与你说过了，我会把你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对待。若是你们决定对沈家下手，姜府定会全力以赴……”
“母亲还是没有明白吗？忠远侯府也好，我和季子正也罢，我们针对的从来不是沈家。”楚玉霓笑了笑，将最为残忍的一面剖析到了姜夫人的面前。
姜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对姜茉说了一句：“你去问问四喜姑娘，小厨房今日做了什么菜，咱们娘俩今儿就在忠远侯府蹭顿吃的。”
“母亲，我不是三岁的孩子了，无论楚姐姐身上发生了什么，我都能够跟母亲一样可以接受的。”姜茉皱了皱眉，并没有动作，“楚姐姐，至多不过是翻天覆地大家都死了罢了，我没什么好怕的。”
楚玉霓和姜夫人对看了一眼，忽而都笑了起来。
“既然茉儿是个胆子大的，那么我就直说了。我与季子正的确从来都是不臣之心，我们想要的是推翻司徒青的统治，重建大萧的秩序。”楚玉霓单枪直入说得十分直接。
姜夫人一阵沉默。
姜茉却猛地一拍桌子，一脸愤恨：“那个狗皇帝从前对你做出那种事，就是死一万次都是活该。”
“茉儿！”姜夫人一下子沉了脸，看着姜茉眼中闪过无数的不赞同。
可是她这心底里头对姜茉的话，其实是赞成的。
司徒青曾经想要将楚玉霓占为己有的事情，京城人人皆知，无数人等着看忠远侯府的笑话，最终以楚玉霓出走京城作为一个算不得是结局的结局。
若说楚玉霓因此心存恨意，倒也不是不能让人接受。
只是姜夫人总觉得这里头还有旁的缘由。
她想了想，试探着问道：“可是因为季侯爷与前朝的关系？方才我听沈夫人那意思，是觉得……阿霓，你老实跟我们说，季子正如今是真心待你，还是同陛下一样，是将你当做了平靖公主？”
“您放心，子正待我，只是因为我是我。”楚玉霓笑着拍了拍姜夫人的手。
姜夫人舒了口气：“话虽如此，你仍旧不能掉以轻心。这世上的人和事儿瞬息万变，前朝的皇帝待百姓也十分好，可还不是一朝倾覆了？”
“母亲，您何必要让楚姐姐不开心呢？”姜茉扯了扯姜夫人的衣摆，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姜夫人摇头：“正是因为你楚姐姐是要做大事的人，这些事情才应该有人来点醒她。人人都道前朝覆灭是因为平靖公主所嫁非人，可一个朝代的倾覆，如何能够将过错推到一个小姑娘身上去呢？”
楚玉霓的眼眶蓦地一红，接着就低下了头。
她说：“可前朝除了平靖公主看错了人，并没有旁的什么错处。”
“按理说我们这样的妇道人家不该多说什么，可我却在想，当年大萧王朝的统治太过仁慈未必就是好的。来日你与季子正若是打算取而代之，便万万不能只行仁政。”姜夫人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兵权一定要握在自己人手里，想当初太子殿下的兵权都不知道旁落到了哪里。再加上那几位将军，各有各的想法……”
旁的不说，楚穆和楚默怀父子俩就是两条心，这些全都是暗藏在大萧的问题，可从前楚玉霓都没有细想过。
巨大的歉疚沉沉地压在她的心头，令她忽略了很多东西。
只是楚玉霓从未想过，父兄的仁慈也会成为葬送大萧的缘由。
她沉默了很久，听着姜夫人博古通今的一番谈论，终是点了点头。
“阿霓，你不必担忧，无论咱们以后遇上什么事儿，一家人在一起，总是好的。”姜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十分凝重地看向姜茉。
姜茉轻笑：“母亲放心，我比你想的相处，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亘古不变的。如今这个皇帝没有办法让天下臣服，自会有人取而代之，这个人若是楚姐姐，那就再好不过了。若是旁人，咱们家会有什么后果并不好说，可只要是楚姐姐，咱们家总是可以保全的。”
楚玉霓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听说你要去南疆，可是真的？”
姜茉脸色一红：“是真的，先前沈玉容定亲的那户人家派了人来京城，我见过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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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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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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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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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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