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同大人微微笑了笑：“你也觉得可怕？我刚刚醒过来的时候，也觉得可怕。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好像还能够看到兄长临终时的样子，他那样的人，至死都不曾怪我一句。还有嫂嫂和母妃，她们至死也不过是不解地问我为什么……呵，为什么？”
“若是我能够早日明白为什么，便不会有七年前的祸事了。”
“七年……于你们而言，是真真切切或痛苦或无奈的七年，于我不过一瞬罢了。”
身份的变换，世事的变迁，都要她于瞬间去接受去适应。
她躲在楚玉霓的这具壳子里，冷眼看着诸人的变化，心中的犹疑无处诉说。
她要瞒着四喜，却也觉得四喜早就在无形之中察觉到了一些东西。只是四喜自小跟着楚玉霓，她是最清楚楚玉霓的为人的。更何况，四喜如今也无处可去，除了陪在楚玉霓身边，也别无选择。
无论这具壳子里究竟是谁，四喜都是楚玉霓的贴身婢女。
至于罗长平，楚玉霓始终心中有愧。
那些本就是高门大户里的公子小姐，因为她当年的一念之差落到今日地步，这些人没有想要杀了她就罢了，居然各个满心想着帮楚氏一族报仇。
过往亲人无法相认，过往友人各安天涯。
便是庄晏，也与她有着诸多的误会。
而今……那些秘密不再是秘密的时候，他们看她的目光中的惊恐，何尝不是她刚刚醒来时的惊恐无措呢？
楚玉霓苦笑连连：“从前，庞先生总是问我后不后悔，我说不后悔。上天垂怜能够给我这样一个机会来扭转乾坤，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后悔呢？可夜深人静想起这些事情，我却也会怀疑自己，走到最后，当真能够得偿所愿吗？幸好，幸好还有阿难。”
“阿云，你可知，若是要阿难认回身份，他便再不可能像如今这般活着。”庄晏语气沉重。
楚玉霓神情复杂地看着阿难，只说了一句：“当日在迷踪林中与师兄重逢，师兄不肯让我与长平见到阿难，也是担心我发现是么？想来阿难自始至终都知晓自己的身份吧？不然师兄随便扯个谎也是可以搪塞过去，如今也不必如此费周章地将阿难藏在暗巷。连侯爷都不能一眼认出他与兄长的关系，又何况是司徒青呢？”
这是楚玉霓的身份被挑明之后，楚玉霓第一次提到季子正。
季子正看着她，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楚玉霓却并没有看他，只是对着庄晏说了一句：“既然这些事情，阿难都知道，我想这个选择便该交给阿难来做。”
“爹爹……”阿难扭头对上庄晏凝重的目光，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他从楚玉霓怀中退了出去，对着庄晏恭敬地抱了抱拳：“义父，孩儿知道义父教导孩儿至今为的是什么事，孩儿身为萧氏后人，自当肩负重任匡扶天下。”
虽然楚玉霓心中早有预料，可是亲耳听到阿难说这样一番话，她还是觉得心酸不忍。
她看着庄晏，试探着问了一句：“他……这件事情是不是没有旁的选择了？”
庄晏笑了笑：“你觉得还有什么选择？阿云，在不知道世上有阿难之前，我可听说你从前最中意的人选是季子正啊。”
季子正的眼中陡然放出光来，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楚玉霓，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果真？”
楚玉霓仍是没有看他：“师兄，你当年是怎么把阿难带走的？能跟我说说吗？”
庄晏没有回答，只是冲着她身后努了努嘴。
楚玉霓仿佛眼瞎，只笑眯眯地看着按按钮：“长得这么高这么壮，师兄都喂了他什么？瞧着在迷踪林的时候，也没什么好东西吧，师兄现在莫不是种地插秧摸鱼抓鸟都会了？”
“这些话，往后我慢慢跟你解释，今儿都到这地步了，你们两个还是留下来吃饭吧。阿同，你去叫卫林准备一下，咱们先出去。”庄晏说着就要带阿难离开。
楚玉霓一把抓住了阿难的胳膊。
阿难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看向庄晏。
庄晏对着他安抚一笑，又拍了拍楚玉霓的胳膊：“这么多年都没事儿，你还怕这一会儿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倒是季子正那里，你总是要解释一下的。”
楚玉霓点头，不得不去面对季子正。
她实在不明白季子正的激动来源于何处，从开始她就听庞先生说过从前季子正对萧云的感情。
可……
她的记忆里，季子正总是躲着她。
她叹了口气，语气算不上多好：“如你所见，就是这样了。”
“你果真是阿云？”季子正有些急切地问。
楚玉霓皱眉：“阿云？”
季子正从善如流地唤了称呼：“阿霓，我不知道，我以为……”
“我只是觉得我们好像没有那么熟。”楚玉霓摊了摊手，“前世今生，你仿佛都厌极了我。”
“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与你相处。那时候，我只觉得你是我见过天底下最意气风发的姑娘。”季子正说道。
“那楚玉霓呢？”楚玉霓问。
季子正一愣。
“在你不知道我是萧云之前，你不是也觉得楚玉霓很好吗？”楚玉霓笑了笑，抬手指着自己的这张脸，“世上已无萧云，我是楚玉霓，是被你万分厌弃的楚玉霓。”
“阿霓，当初是我不好，我只是不喜欢楚家人的霸道，我对你其实……”季子正皱了皱眉头，隐约觉得自己有些解释不清。
楚玉霓奇怪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这些呢？当初你娶她也是身不由己不是么？等到大业初定的那一日，我定是会离开的，你放心，身为忠远侯府的当家人，你此生绝不会就此与我捆绑在一起的。”
季子正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你要离开？你要去哪儿？”
楚玉霓愣愣地看着他抓住自己的手，奇怪至极：“我要去哪儿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哈，楚玉霓，你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么？”季子正顿时有些咬牙切齿，“不论你究竟是谁，你都是我季子正的妻子，是忠远侯府的女主人，你倒是告诉我，你要去哪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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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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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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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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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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