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又要选妃了。”楚默怀叹气，“阿霓，你还是太年轻，这些年你唯一的苦楚不过是求而不得，可如今瞧着却也已经算是苦尽甘来了。阿霓，咱们楚家其实没有世人瞧起来那般光鲜亮丽，你在庞先生那儿还算是说得上话，你姐姐那里你还需要多帮衬着才是。”
楚玉霓皱眉：“兄长也认为庞先生会对姐姐有用？”
“庞先生是陛下都信奉的民间神医，若是他都没有办法让你姐姐怀上龙嗣一举得男稳固我们楚家的地位，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帮助咱们了。”楚默怀叹气，“还有你也是，不要总是那样天真的想着情情爱爱的事情，能够诞下忠远侯府的世子，才是你的依仗。”
楚玉霓胡乱点了点头。
“你有心事？”楚默怀皱眉，“自打你嫁了人，倒是跟家里生分了。阿霓，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你都要记着，兄长和姐姐是绝不会害你的，若是你真的有什么难处只管跟家里说。”
楚玉霓沉着脸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问了一句：“兄长会如何处置杜凌儿？”
“当初，季子正是将她当做了谁？”楚默怀突然怪笑一声，“他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最好是藏好了，否则只怕忠远侯府灭的比咱们家还要快。”
“兄长要说就好好说，不要总是这么阴阳怪气。”楚玉霓皱了皱眉。
楚默怀一愣，立马哈哈大笑：“你这丫头，果真是嫁了人就向着外人了。不如你跟我说说，你想要如何处置杜凌儿？”
“我不知道。”楚玉霓翻了个白眼，“兄长对白氏族人的态度并没有传言里那样，所以我想兄长心中一定早有决断。”
楚默怀却突然好奇：“传言？什么传言？”
楚玉霓抿了抿嘴：“自然是说兄长铁面无情，当年非但诛杀白氏一族这一条功劳，还有人说当年兄长能够坐上大将军这个位子，是因为在皇权倾覆之时坚定不移地站在陛下的身侧，甚至不惜亲手杀了父亲。”
“你都是听谁说的？”楚默怀陡然变了脸色，声音也变得阴寒起来。
楚玉霓也在旦夕之间变了神色：“兄长为何心虚？难不成，你果真杀了父亲？”
楚默怀沉默。
“我记得那时候，我还年幼，父亲那一日出门前还抱过我，后来下了很大的雨，我发了高烧，醒来的时候，兄长看着我赌咒发誓一般说从今往后会好生待我，我想要什么兄长都会帮我得到。兄长这番话，莫不是因为心中有愧疚？”楚玉霓早就在四喜嘴里车轱辘似的话里听说了这些，与楚默怀对峙起来，倒也好用。
楚默怀沉默着看着她，许久才叹了口气。
他说：“阿霓，你到底还是长大了。”
“长大了就可以知道当初的那些真相了吗？”楚玉霓问。
楚默怀皱眉，问道：“你是真的想要知道？”
“既然是一家人，阿霓觉得不该有隐瞒，兄长总说担心楚家覆灭，可我却连这其中的缘由都不知晓。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在忠远侯府里像个傻子一样，便是没有了杜凌儿难保不会有别的什么人。”楚玉霓深吸一口气，抬手拉住了楚默怀的衣角。
她想着从前自己在萧晟面前的样子，努力牵起一个笑来看着楚默怀说道：“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想要知道，咱们家究竟是什么处境，会让你如此殚精竭虑费尽心思。”
楚默怀笑了笑：“阿霓长大了啊。”
这么一句感慨过后，楚默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好一会儿，他才说：“当年的事，兄长自认为并无过错。萧氏无道，自应由陛下取而代之，天命如此，又有谁能够反抗？更何况当年父亲也是站在陛下这边的，可到了最后关头，父亲却有了妇人之仁。萧氏余孽若是放虎归山，必将后患无穷，我出手是为了解了陛下的后顾之忧。与父亲对峙，并非我所愿。”
楚玉霓浑身颤抖，咬着牙问了一句：“所以你真的杀了父亲？”
楚默怀瞥了她一眼：“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等子事儿并非弑父夺权，而是为了天下，为了楚家为了陛下。阿霓，你以为我杀了父亲，心里好受吗？如果不杀他，我如何能够杀了那个小贱种？”
“你亲手杀了他们？”楚玉霓追问。
楚默怀冷笑：“父亲倒是想要护着那个小贱种，说什么襁褓幼儿无辜，那孩子身上流着萧氏一族的血怎么会无辜？若是他们不死，咱们家就会死，我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楚玉霓的眼泪簌簌而落。
楚默怀叹气：“我知道你从小就跟父亲感情深厚，这件事情你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恨我。可是阿霓，你的目光要放得长远一些，父亲活着对我们没有任何意义，只有我亲手杀了父亲，在陛下心里，我们才是真正的肱骨之臣，我才能够得来楚家的满门荣耀，你姐姐才能够在后宫立足。”
稚子何辜……
楚玉霓闭了闭眼睛，扭头往外走。
她没有办法站在楚默怀的面前，如今她没有能力报仇，蛰伏是她唯一的选择。
可她要如何控制自己，才能够忍住想要杀了他们的冲动呢？
楚默怀上前来拦，嘴里念叨着：“父亲早就是死了，你若是因为这样就恨我，未免太孩子气了。”
楚玉霓忍无可忍挥开楚默怀，眼底是藏不住的愤恨，她说：“你也知道我会恨你，又何必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呵，你如今发脾气我能够理解，可你最好仔细想想，若是没有我弑父夺权坐上大将军的位子，若没有大将军府，你就算是恋慕季子正一辈子，他也绝不可能娶你。”楚默怀登时也来了怒气，对着楚玉霓冷笑连连，“若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年幼时就失了父亲，你以为我会舔着这张脸去给你求了你和季子正的姻缘吗？若我果真将无情无义贯走到底，你也不过只是楚家联姻的工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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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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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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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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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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