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你可还好?”晏殊言望着面色有几分青灰的晏铭,有些担忧地问道。
“为父尚且还好,倒是你……”晏铭道,痛苦地咳嗽几声才作罢。
晏殊言闻言,这才稍稍放宽了心,而后,她望着那蒙面的少女,双手抱拳,甚是感激地说道,“姑娘侠肝义胆,实在是令人佩服!今日多得姑娘相助,不知姑娘尊姓大名,还望告知,晏殊言来日定当报答姑娘之恩!”
“小姐,是我!”那蒙面的少女这才取下面巾,望着晏殊言,眼睛红红地说道。
“莫聆,怎会是你?我与莫语,都以为你与晏家其他人那般,死在了天牢中!”见状,晏殊言有些激动地说道,“若是莫语知晓你还安然无恙,他定然也是高兴的!”莫聆曾与莫语一同习武,如今,她武功能小有成就,倒是令晏殊言心中有些欣慰。
“此事说来话长。”莫聆有些喟然地说道。
晏殊言还想说些什么,便在此时,大门被人拍得震天响。她脸色一变,沉重地说道,“这些御林军,来得竟如此快!看来,此次为了抓我,临丰帝派出大量的御林军。”
“小姐莫要着急,这小院有一个不起眼的地窖,我这便带小姐与老爷过去,先避避再说。”莫聆将晏殊言带去了那地窖,这才去开门。
晏殊言在黑暗之中,静静地听着御林军在小院中搜寻,好半晌才离开。她正松了一口气,手边竟有温热的濡湿传来,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她有些惊讶,不安地开口,低声唤道,“阿爹,你可还好?”
无人应她,只是下一刻,便有人倒在了她的身上,恐惧如大浪一般向她袭来,没过她的头顶,几欲令她窒息。
地窖的门被莫聆打开,有光透进来,她这才看清地窖中的现状。阿爹的口中不断涌出鲜血,仿若泉眼不断涌出泉水,将他那一身灰暗的囚服染为血红。只是,这人如泉眼,终有干涸之时。“阿爹!”晏殊言痛苦万分地喊道。
厢房之中,因着有火炉,渐渐有了暖意,晏铭的脸色比将才在地窖中要好上许多,只是,他这身子已是强弩之末,怕是捱不了多久了。
莫聆换了身装扮出了门去,道是要去寻他哥哥的下落。晏殊言坐在榻前,面色冷凝,仿若是天外的飞雪。阿爹体内有两种毒,一种是经年积累下来的慢性毒药,而另一种……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笑这世上帝王家千百年来的无情,笑她晏家人曾经的愚忠。临丰帝一早便猜测,或许她不曾真正地逝世,是以,派来众多暗卫,只待她在刑场上一有所动作,便极有可能有来无回。哪怕是她侥幸救走了阿爹,也是无济于事,因为临丰帝他还留有后招。在阿爹上法场前,他便派人给阿爹下了少量的断肠散。以阿爹的身子,最多也撑不了两个时辰。如此一来,便会带给她更为沉重的打击。晏殊言有些痴狂地笑着,笑到最后,眼角的泪再也抑制不住,在她的脸上划过,像是两条清澈的小溪。
“咳,咳……”一声声咳嗽打断她的思绪,晏铭醒了过来,面色竟有了一丝红润。
晏殊言见状,只觉得心都快要滴出血来,这便是人死前的回光返照了。晏殊言拭去泪,将晏铭扶了起身,好不容易,脸上才凝聚起一丝笑意,开口道,“阿爹……”
晏铭却将她的话打断,说道,“阿言,为父自知大限将至,有些话要与你说。”
晏殊言闻言,面上的笑意再也无法维持,她哽咽地说道,“阿爹,你尽管说,你的话,女儿定当牢牢记在心中。”
“阿年他,还活着。”晏铭开口说道。
“阿爹,你,你说什么?”晏殊言闻言,震惊不已。
“不知苏相从何处知晓了九转还魂丹的秘密,便瞒着临丰帝,在其赐毒前秘密带走了阿年,许是想将阿年当作血器。都说你性子沉稳,但阿爹却是了解你的,若论莽撞与偏执,谁也比不过你,是以,阿爹本不愿与你说此事。但若不将此事告诉你,阿年这孩子,怕是……唉!”晏铭老泪纵横地说道,“一切都是为父的错,若为父不是这劳什子的将军,或许,为父与你姐弟二人,便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也不会如此了。”
“阿爹,勿要自责,这一切,都是命数。”晏殊言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得如此道。
“若你能救出阿年,便是再好不过了。若是救不出,那便……不要救了,勿要白白搭上性命,我晏家能留你一人,倒也是苍天有眼了。”晏铭哭着说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如何能让他割舍其中一方?
“阿爹,你放心,女儿定会救阿弟脱离那苦海。”晏殊言坚定地承诺道。
晏铭闻言,哭得更是厉害,“若能救出阿年,便带着他离开北临,此生再也不要回来。为父如今,所求不多,只愿你与阿年,能过上寻常人的生活。”
晏铭眼中的光彩愈来愈黯淡,声音也愈来愈虚弱,晏殊言见状,眼睛红红,隐忍着不曾落下泪来,在阿爹面前,她若是不坚强起来,如何能让阿爹去得安心?
“我与你阿娘天人相隔这么些年,岁岁年年,我一直在思念着她。她去时,正是如花般的年纪,而我如今,老态龙钟,也不知去后与她相见时,她还能否认出我来。”晏铭透过窗,望着那片灰暗的天空,怅然若失地说道。
闻言,晏殊言强颜欢笑地说道,“阿爹,阿娘那般爱你,又岂会认不出你来?”
“便是她认不出我又何妨?若能与她在黄泉相见,那便足矣。”晏铭望着眼前的空气,仿若见到了当年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那个为了他抛弃一切,随他回北临的女子。
“阿妗,与你相遇,是我此生不忘的温暖。”嘴角的笑意还不曾散去,晏铭便缓缓地睡了过去,再也不曾醒来。而她,终于不用再隐忍,让那泪水肆意流下。
“阿爹——”晏殊言跪在晏铭的榻前,久久不曾起身。如今,帝京中四处都是搜寻她下落的御林军们,城门处定然也是严加监察,她又怎有机会安全地将阿爹的尸身带离帝京?
大门被人轻轻打开,继而又轻轻合上,晏殊言听闻动静,便知是莫聆回来了。她拭去泪,自地上站起身来,朝外走去,一眼便瞧见双眼通红的莫聆。见状,她心中便升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莫聆,莫语他……”晏殊言踌躇地开口。
“小姐,我哥哥他,他……”莫聆一把将晏殊言抱住,泣不成声。如今,她哥哥的尸首,便被挂在城墙之上。他身上中了数箭,心口处,还插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剑。那尸首下的雪地上,是一滩冻结的血,刺得人双眼发疼。在那滩血迹前,她站在围观的百姓之间,仰着头,无力地看着,眼泪也不敢流出来。
“莫聆,对不起,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晏殊言闭着眼,亦是难过地说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哥哥的尸首被百姓们指指点点,我要去将他的尸首带回来。”晏殊言说罢,便推开莫聆,欲出门去。
“小姐——”莫聆见状,哭得更是厉害,“如今,这满京城的人,都在搜寻你的下落,若你为了带走哥哥的尸首而丧命,我哥哥的死,便白白浪费了。再者,若是哥哥他在九泉之下得知你为他而死,他又岂会安心?”
晏殊言闻言,转身将莫聆抱在怀中,万分愧疚地说道,“若不是我,你哥哥他便不会死得这般惨烈。若是当时我不曾与他一道回北临,或许,他便不会……”
“莫聆并非有怪罪小姐之意。当年,若不是晏家,若不是小姐,我与哥哥他,哪还有命活到今日?为晏家而死,为小姐而死,我与哥哥自然都是义不容辞。莫聆只是难过,在刑台上不曾唤他一声哥哥。”莫聆呜咽着,眼泪浸透了晏殊言肩上的衣衫。
悲从中来,两人抱头痛哭了许久,才堪堪停下来。
“小姐,老爷呢?你陪着莫聆这么久,老爷他……”莫语哭完,这才忆起晏铭来,有些不安地开口问道。
“我阿爹他,还是去了。”晏殊言一声叹息,便闭着眼,努力让自己止住眼泪,“临死前,阿爹告诉我,阿年他并非死在天牢之中,如今被苏相的人带走了。便是屠苏相满门,我也要去救他!”
“小姐,我随你一道去!”莫聆闻言,主动请缨道,眼神决绝而坚定。少爷素来待她极好,如今少爷下落不明,她又岂能坐视不理?
“莫语他为我晏家已经去了,我不能再让他的妹妹以身试险。若我能活着带阿年回来与你会合,你便应我一事,将他带去东垣皇宫,女帝定会照料好他。若你想留在那里,便随他一道留下,若你要离开,也无人会阻拦你。”晏殊言望着莫聆,正色道。
“既然如此,莫聆便听小姐的吩咐。莫聆以性命起誓,哪怕莫聆拼了性命,也会完成小姐所托,将少爷他平安带去东垣。”莫聆神色坚定地说道,“小姐,你何时前去营救少爷?”
“待我将阿爹的尸首处理好后,我便去救他。”晏殊言说道,“只是,你哥哥的尸首,可该如何是好?”
“小姐,哥哥他如今已经去了,他的尸首被挂在城门上,有御林军专门看守,我们也无能为力,便由他去吧。小姐你便不要再多想了。”
……
“你们这两个新来的,还在此处磨磨蹭蹭做什么?”一身酒气的中年汉子不满地对身旁那两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吼道,饶是他平日在义庄里对那些死人司空见惯,但如今这具挂在城墙之上的尸首却教他整个人发怵,“快些将这些尸首运到城外的乱葬岗去,莫要耽搁了时辰。”
那两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闻言,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这义庄素来是运些帝京中不曾有人认领的尸首出城,如今,那守城门的士兵们见着这马车上的义庄标记,便也未加阻拦,放他们出城了。这架载有尸首的马车,顺利地离开了帝京的城门。
那中年汉子喝醉了酒,在一旁骂骂咧咧,着实聒噪。其中一位少年忍无可忍,一掌劈去,便将那汉子劈晕了过去。而后,他便将这中年汉子丢在了路上。马车来到城外的乱葬岗,这两个少年停下马车,一同将马车上的尸首悉数扔下,最终只余下一具尸首,便驾车而去。Χiυmъ.cοΜ
“小姐,如今是出城了,但你可曾考虑好,要将老爷葬于何处?”这两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正是由晏殊言与莫聆所扮。离开乱葬岗好半晌,莫聆出声问晏殊言道。
“落霞山。”晏殊言挥着马鞭,幽幽地说道。这落霞山,正因其落霞而闻名,是以,才有了这个名字。饶是如今正值寒冬,这落霞山上也只有灰蒙蒙的昼与黑沉沉的夜,以及仿若不曾停歇的风雪。但时值夏时,这落霞山上便是一番好景象,清泉在山涧中泠泠作响,鸟鸣在松林中更显幽幽。而春季美景尤甚,这桃绯漫山,当真是仿若仙境,令来者不忍离去。
落霞山下,一座孤单的坟茔,一座无字碑,诉说着一个人的一生。一壶清酒,倒在这坟茔前,酒香清浅,仿若是静好的时光,在岁月的长河中流淌。
晏殊言站在这坟茔前,面色淡然,辨不出悲喜。她终于又找回了从前的那个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若我能救出阿年,届时,莫聆你定要带着他前来此处,为阿爹烧些纸钱。”晏殊言沉重地说道。
“小姐,届时若救出了少爷,我们三人,便一同前来祭奠老爷。”晏殊言的话,仿若诉说着诀别,让莫聆心中有些不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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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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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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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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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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