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天城双手把着结实的牢门,看着往来公人押着人犯,一步一鞭,不到昏死不罢休。不论白天、黑夜,里面总是凄厉惨叫不绝,此起彼伏,直听得人毛骨悚然。
一关,便是数月之久。如今,双眼乌黑,精神不振,有气无力,只怕熬不下去了。“关我这么久,既不审我,又不打我。什么意思呢?闷啊!”
“吃不好不说,更是搞得睡眠不足。这副模样,将来出去还怎么见人,怎么找娘家?哎。这个责,你们要担吧!”
他每日三骂,把个守狱卒都给嫌烦。“闭嘴!你这贱骨头真贱!非给自己找一顿打才闭嘴?”
这些天,楼天城也想清楚了。忽然从怀中摸出一片金叶子来,当着牢头之面,故意把玩起。“最近运气真是不错,刚才上茅房时,不小心从一堆厕纸中捡到一片。请问是不是你掉的?”
狱卒眼神四顾,迅速接了过去。笑呵呵说道:“我说最近上茅房的时候怎么老是心神不宁,原来是失财了!还来吧!”
狱卒揣着厚重礼物,瞬间转变态度。“小兄弟如此大方,混什么衙门?”楼天城心想:果然是这玩意儿好使,立竿见影!拱手道:“好说。区区一专职,负责秘密保护皇上‘寝宫’和一切财产。”虽是小小皇陵护卫,但谁敢说不是呢?
狱卒心头一愣:他是皇上跟前之人?又尊敬不少!“敢问小哥想知道什么?”
楼天城虽落得此步田地,仍是猜不出那年轻人真实身份,问一问,心里也好有个底。“我这犯案,定何罪?关到几时?”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狱卒虽想为楼天城尽力,却没一个能答的上来。他算是老狱卒,也见过不少事,这样处置的,还是头一遭遇到。“恕我直言。你这案子,小人还真不清楚!”
楼天城声泪俱下,对其哭诉起来。“我进来之时,少说也是翩翩少年郎!看现在,搞成这模样,如何对得起父母?”
狱卒为其孝道感动,却纳闷:“怎么讲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经应许,不得毁伤。”
“没受黥面之刑,你就知足吧!”狱卒继续安慰道:“你也见了,但凡是抓进这里的人,不论曾经多么的好汉,骨头多硬、身板多结实,到最后哪个不是拖着出去的?不过话说回来。当了这么久的差,也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特殊人犯。啧啧!”
楼天城叹气不已。“想不到啊,吾志向高远,年轻有为,却要冤死监狱。真是‘天妒英才,红颜薄命’啊!”
狱卒也是同情,却噗嗤笑出声来。楼天城戛然止住悲伤感慨,质问道:“喂?我现在这么悲伤,你觉得笑合适吗?”
狱卒紧道:“小哥,放心。我就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帮你问问看!”
刹那间,楼天城又感激万分,毕竟和他只是金钱上交情,抱住狱卒之手,久不放开。“敢问老表如何称呼?区区在下,也好记下这份恩情。”
“不敢。在下弓长张!”
“张大哥!”楼天城做足了表情功夫,甚至声泪俱下。“那就有劳了。”
夜晚,监狱真不是人待的地,整夜整夜的抓人、打人。刑房那个凄厉的叫声哦,喊得人发慌,心生畏。
没过多久,楼天城便听到一阵脚步声,匆匆传来,心道是:出事了?果不其然,几个服饰鲜明的锦衣卫打开了牢门,见楼天城还气定神闲的盘坐着。
领头的正是那夜抓人千户。“好小子,过得还舒坦吶!”猛一招手,两个锦衣卫出,正欲出手教训,楼天城猛站起来,快速避开。
千户留意道他武功不弱,忙得闪到跟前,抬手冲其大拍一掌,迎面而去。掌力催逼来,危及当胸,不死也得伤及内脏,楼天城一面暗退,一面猛的出手,接下双掌。
“啪!”双掌相对,拍击发声。千户冷冷说道:“有两下子!”
楼天城出招之后,又暗暗收力,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之罪过不认不行。说几句讨好的话,或许比心硬来的实在。旋即转过身子,让对方一手,双手一拱。
“大哥,你怎么才来啊?那个年轻人呢?大家都是自己人,完全是一场误会。依我看,不如我们当场和解!”
任他口若悬河,千户始终板着脸。最后威严道:“给他换个地方!”当即又被两锦衣卫架出去。“哎!别忙动手啊!”楼天城仍旧扭着身子,对其不停嚷嚷:“大不了,我当面给他道个歉咯!都是混饭吃,何必做这么绝呢?”
“进去待着吧!”将他带到另一个潮湿、昏暗的地方,继续关了起来。“看你还能神气多久?”说完,千户猛一转身,抖衣离开。楼天城侧着身子,想要挤出去挽留。“哎!大哥。道歉也不行,他到底想怎么样嘛!再不行,让我摆一桌也行啊。你们全部作陪,如何?我是从来没有这么大方过哦!……”
千户快些踏着步伐,完全不接茬。
“又丢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寂寞的!”
千户背着身。“放心。等过了明天,自然会有人来招呼你。”抖着披风,扬扬潇洒。
楼天城:“搞什么嘛?他走的还真潇洒,完全不了解我的感受。”这时,身后一个壮年书生从暗角落走出,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别担心。有我在!”Χiυmъ.cοΜ
楼天城这才发现身后有人。“你想怎么样?”双手交差护在当胸,暗暗盯着。听人说监狱里经常发生欺负人的事,怎么也要拿个身份来,将对方吓唬。“你别乱来,我可是皇帝侍卫,小心告你非礼!治你个杀他大罪。”
“别害怕。我只是比较看好你而已!”书生不停安抚他别敌视。气息沉稳道:“那些被抓的人要么目光呆滞,要么浑身发抖,嚎叫不断。难得遇到你这样不怕死的好汉!真是令我肃然起敬,别无他意!还望宽恕则个。”
“早这么说,不就好啦!”楼天城松一口气,放下戒备。“不过!你能有这份见识,看来也非等闲之辈。敢问令尊是?”
书生一愣,有礼:“既是御前侍卫,那就是自家人。不才方某,原是陕西一笔吏。”
“那就是靠笔头吃饭了。怎也被抓这里来啊?”
书生一声叹气,愤慨起来:“如今朝纲不振,饱学之士含冤入狱,数不胜数!不才又算得了什么?说来惭愧,我却是因一只狗而受人诬陷获罪。滑天下之大稽者自古有之,想不到在我大明朝更是甚之!”
“方哥好有派头,看得出来你也是性情中人。请允许我在这里叫你一声大哥。”
“大什么哥?”方书生摆摆手,更为自己的悲惨遭遇而痛哭。“他们不是人,简直禽兽不如。”看他说得如此悲愤,必定与其女眷有关,楼天城精神一震。“方哥冤枉至极,小弟愿闻个中详情!”
方书生心头苦闷不已,难得遇到同情之人,也正想找人倾诉。“我觉得你应该有眼力。”
楼天城:“有!”
“你应该看得出,我出自书香门第。家境还算殷实,托关系在衙门得了个笔吏差事!后来娶了本乡一才貌双全女子为妻,彼此相爱!在外有分职业,在内有一贤妻,过得十分快活。”
“后来呢?”楼天城带着羡慕嫉妒的眼睛。
“却不想,好景不长,她被按擦使看上,为我埋下了祸根。”
楼天城配合着他,咬牙切齿一番。方书生:“我洞悉到他的别有用心之后,凡事不论大小,都是小心谨慎,不敢出丝毫差错,以免为他落下把柄。我想‘纵使他暗怀鬼胎,也该奈何我不得。’”
楼天城对这些小事并不关心,急忙追问:“那你又是如何和狗扯上关系的呢?我实在是非常地在意。”
“不才,有个爱好……便是喜欢养狗!哪知道这按擦使也喜欢养狗。也许天意弄人吧!不然怎么也想不到这王八蛋养的是条雌狗,而我养的是一条雄狗。终于有一天,按察使带着属下气势汹汹的将我抓住。说‘我的狗企图非礼他的狗’,当场俘获,几百双眼睛作证。于是给我定了一罪:放纵狗狗破坏社会风气。身为主人,知法犯法,罪加三等。”
“那个王八蛋,管着一省刑名,便给我判下死罪。我不服!他便行公文给我安上‘诽谤朝廷,攻讦朝政。’的罪名。托锦衣卫之名,抓到京城,做成死案。”
楼天城狠狠骂道:“这王八蛋。居然比我还会扯!”赶紧一转,比较关心地问道:“那你的娘子呢?”
夺妻之恨不可忍,方书生更是个俗人。带着屈辱,恨恨说道:“自然是落入了那个王八蛋的魔爪。”
楼天城暗自佩服,口中却安慰着书生。“放心,今日你将这种丑事告诉我,也算是看的起我了。等我出去,一定要亲自会会那个王八蛋!”
方书生没想到这人如此义气,握住手感激不已。“果然是好兄弟,讲义气。只是他可是一省大官呢?你如何见得他?”
楼天城站起,大义凛然。“待出去之后,先打扮一番,搞俊俏一点。然后偷入他家,趁其不在之时,公然勾引你老婆。坚决让他尝尝个中滋味,顺便为兄弟出气报仇。如何?”
方书生竖起拇指,忙赞许道:“高!这一招实在是高。”楼天城坦然受之。“谁叫咱们住一个牢房,完全不用这么客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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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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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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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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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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