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之转眸看向她,笑着开口道,“来都来了,自是要放上一盏的。”说罢,他将周安手中的花灯拿过,又执起摊上的笔,低头认真的在花灯上写着什么。
夏锦年见两人不再针锋相对,顿时松了口气,从摊上又拿了笔递给苏清让,道,“呐,你也写一个吧。”
苏清让低头望着她递过来的手,她的手指白皙又格外纤细,不知是否是因为月色的原因,她的指盖上仿佛有一层盈盈光泽,霎时好看。
他盯了半响,又抬眸,瞧着她面上泛起的莹莹笑意,他眼神的冷意登时少了一大半,接过笔,又从沐泽手上拿了花灯,兀自低头执笔书写。
夏锦年知道他又闹脾气了,颇无奈的瘪了瘪嘴,便也不再说话,拿了笔开始在花灯上写下心愿。
她以往并没有学过毛笔字,再加上又是在这花灯上写,一时间写得歪歪扭扭,半天才将短短几句的心愿写好。
而她停笔时,苏清让和顾言之早已搁下了笔,站在一旁等着她。
夏锦年舒了一口气,将笔放回摊上,一行人便朝着江边走去。
“锦年写的什么?”顾言之侧身问道。
夏锦年懒懒的耸了耸肩,“既然是心愿,那说出来可就不灵验了。”说罢,她将手中的花灯甚是神秘地护着,不远露出一星半点。
顾言之被她这动作逗得低头忍笑。
几人走到江边,将花灯放入江中。
夏锦年放完花灯,侧身看,苏清让正郑重其事的将手中的花灯放入江中,她倏然来了兴趣,凑近他身旁,低声问道,“你写的什么?”
瞧着她好奇的样子,苏清让心头那些阴郁又消了一小半,唇角扬了扬,扯了个模糊的笑意。但很快便又将笑意压下去,嗓音温凉地道,“你方才不是说心愿说出来就不灵验了么。”
说罢,他便先行了一步,穿过了层层人群。
“…….”夏锦年被他这句话呛得噎住,半响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她抽了抽嘴角,这人还真是有仇必报,她方才不就与顾言之多说了几句话么,有必要么……
她皱了皱鼻子,旋即也跟着往前走。
夜色越浓,许多人放完了花灯,都往回走,一时间回街边的道上的人也多了不少。
夏锦年一直低垂着头,因着心中想着事,有些心不在焉。未曾注意到,被来往的人群撞了下,脚步一个踉跄。
就在此时,她的胳膊上传来一道温热。
她抬眼一望,顾言之不知何时已行到她身旁,抓住了她的胳膊,温声道,“小心些。”
夏锦年心有余悸,回神来,忙道,“谢谢言之兄。”
顾言之扬唇,笑了笑,正欲开口,苏清让便已到他们身旁,伸手将夏锦年揽住,那双黑眸中隐约闪过一线淡漠的流光,声音也因为压低而变得沉郁起来,“方才多谢顾兄了。”
顾言之的视线落在他放在夏锦年腰间的手上,目光微微变了变,一向洒脱的眉宇不由自主的皱了皱。但很快便隐去眼中的情绪,淡淡道,“无妨,只要锦年无事便好。”
闻言,苏清让轻轻颔首,若有深思地看向顾言之,半响,又转回视线,双眸将夏锦年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
“可有受伤?”
两人离得极近,夏锦年看着他那双幽深清杳的双眸中清楚的倒映出她的身影。搂在腰间的那只手也变得越发灼热起来。
她顿觉尴尬,面上突地一红,“没……没有。”旋即微微退出苏清让的怀里,别过脸,朝前看去,“这会儿人多了,我们快些走吧。”
说罢,她转身便朝前先行一步。
望着她的背影,苏清让眸色微恙,却没再多说什么,跟上前。
彼时人潮虽说已没方才那般拥挤,但苏清让仍旧不放心,一直护着夏锦年,顾言之也护在她的右旁,生怕又发生方才那样的事。
几人从江边的石阶一路走到街边,不大长的距离却走得异常漫长。
顾言之侧过脸在苏清让与夏锦年之间打量了许久,唇角微微一扬,似乎在笑,眼中却毫无喜悦的模样。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了他存疑已久的问题。
“锦年与苏兄是……”
“朋友。”
苏清让正欲开口,却被夏锦年抢先一步作答。他眉尖一蹙,顿觉一股邪火直窜脑门。
朋,友?
苏清让长眸微眯,眼内的冷色一闪而过,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与平常无异,“阿锦觉得我们只是朋友?”
听他这番话,夏锦年顿觉背脊没由来的一凉,不去想他话中的含义,干脆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面干笑了两声。
顾言之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萦绕,最终落在夏锦年身上,突然福至心灵恍然开窍,从方才便一直堵着的心口似乎一下子就松开来。
朋友吗?原来如此……
他似是想明白了什么,原本一直紧抿的唇角在这一瞬间不知不觉微扬。
沐泽悄悄瞄着自家主子的脸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胆战心惊地跟在后头,生怕一个不注意,主子和这位顾公子便要大打出手。
不过显然他是多心了,几人一路从江边走到街上,倒是相安无事。
沐泽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才刚刚吐出半截,便察觉出周围不大对劲,旋即又将那半口气咽回肚子,快步走到苏清让身旁,沉声道,“主子,不大对劲。”Χiυmъ.cοΜ
苏清让彼时也早已注意到周遭的变化,目光一凛,猝然拉了夏锦年一把,将她护在自己怀里。
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不知从哪儿闪过十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对着苏清让冲了过来。
眼见着黑影手上明晃晃的刀朝苏清让劈了过来,夏锦年心头一跳,正欲将他推开,可她还没伸手便被苏清让搂着闪身躲了过去。
苏清让目光如冷箭一般死死盯着面前的黑影,抱着夏锦年,身子飞快地闪躲着,瞅着空隙一脚踢上其中一个攻上来的黑影。
那人吃痛,一个踉跄退后几步,手上一松,苏清让眼疾手快地夺过刀,顺势一挥。
黑影闷哼一声,鲜血从脖颈处伸出来,瞬息倒地不起。
“主子!”言默不知何时已赶到,落在苏清让身旁。
他与沐泽两人将苏清让与夏锦年两人牢牢护住,目光冷厉,“是谁派你们来的?”
其中一黑影冷哼一声,“自然是要你们命的人!”说罢,他一挥手,身后的黑影纷纷踏着碎步朝苏清让站立的方向移来。
沐泽和言默哪儿能给这些刺客伤害自家主子的机会,在黑影攻上来的一瞬间便已拔出随身佩戴的长剑迎上黑影。
苏清让护着夏锦年退后了几步,目光扫过那群刺客,眼里聚着寒霜,旋即不紧不慢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嘴角勾起个冷冽的弧度,淡淡道,“来得倒是快的很。”
眨眼间刺客们的刀剑已经纷纷出鞘,长鸣划破夜的寂静,几十号黑影腾空而起,瞬间将沐泽和言默淹没其中。
虽说有沐泽与言默在前方挡着,但依旧时不时有几个漏网之鱼,越过他们两人,手持刀剑朝苏清让砍来。
苏清让将夏锦年牢牢护在怀里,应付得游刃有余。
夏锦年屏息,看着朝他们砍来的黑影一个接一个的倒飞出去,摔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
三人将黑衣刺客一个个砍杀,可丝毫不见刺客减少数量,而且这些刺客很明显都是拼了命的打法,似乎硬要致他们于死地。饶是武功高强的沐泽和言默彼时也有些应付不过来。
夏锦年看得不有凝眉,心头思忖片刻,便仰头悄声对苏清让说道,“你将我放下,专心应敌罢。”
默了片刻,苏清让缄默不语,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面颊阴沉。
“你这样护着我很容易分心的。”夏锦年见他不说话,便再次劝道。毕竟他将自己护着,不能专心应敌,这样下去他们两个人都会有危险。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夏锦年以为他又不回答,正思忖着要如何劝他时,他才开口,淡淡道,“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又何谈护天下百姓?”
咳咳!
夏锦年被他这惊世骇俗的一句话骇得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默了默,无语凝噎。
她什么时候成他的女人了!而且关键是她自己还不知道?
夏锦年咬牙,可心知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她深吸了口气,硬生生将那句话咽下,仰头,甚是努力的勾了个笑,道,“眼下还纠结这些做什么,你这样护着我,我会托你后腿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前方,确定没有刺客再杀过来后,才继续道,“你知道我身手还算不错,这点自保能力还是有的。”
虽说她比不上沐泽和言默这样的高手,但怎么说也会些擒拿术,自保定是够了的。
苏清让挑起一边眉毛,似乎仍旧不想答应。
夏锦年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微微含笑,柔声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苏清让微怔,这番话一直萦绕在他的脑中。手背上传来的温软让苏清让的心不受控制的一跳,他垂眸看着她,心头微动。
他知道她与那些养在深闺中的千金小姐自是不同的,也罢……
苏清让喟叹一声,搂住她腰间的手微用力,将她拉近自己,低头在她耳旁道,“好吧,我应你,但你不许涉险。”
“好!”见他答应,夏锦年松了口气,用力的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忽然从前方又攻来一黑影,夏锦年还未来得及将“小心”两个字喊出口,苏清让已挥出一剑,用了内力砍下正向两人攻来的黑影的头颅。
一个跃身搂着夏锦年落到不远处的空地上,这才松开了手,“你就在此地,别乱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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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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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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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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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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