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所以很确定这是一场梦,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一生。
在梦里,他的姐姐苏音只出现过一次,就在他五岁那年。
但苏景曜却觉得,梦里这个人,根本不是他姐姐。
因为她很快就被钟三娘给打发走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最终她只留下了一些钱财,却根本没能带他走。
看到这里苏景曜嗤笑一声,暗道这钱还不如不给。
果然梦里那个“苏景曜”的生活不仅没有得到改善,反而越发艰难起来。
若是没有“姐姐”源源不断地送钱来,“苏景曜”或许还能继续自欺欺人,继续忍受钟三娘的“善良”。
但有了那笔收入,反倒是让“苏景曜”一下看清了钟三娘的真面目。
钟三娘就算有了钱,也不会花在儿子身上,这个该死的女人只会用那些钱来“做好事”,以满足她那可笑的虚荣心和自卑感!
果然梦中的“苏景曜”也在无声呐喊。
为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挨饿?他要受冻?他要处处被人欺辱?
在懂事之后,钟三娘这个女人不仅没有养育过他,反而将他的劳动成果也一并据为己有,净去做那些令人发笑的好事!“姐姐”每月托人带过来的钱财,是让钟三娘照顾好她这个弟弟的,但她不仅一文都没有花到他身上,甚至连他捡的柴,摘的果,打的野兔也要抢走。
她就是一个内心空洞的怪物,根本不配活着!
很快,梦中的“苏景曜”就十岁了,他看向钟三娘的眼神也越发冰冷,眼中的黑暗似乎能将钟三娘吞噬,但钟三娘却始终没有发现。
这一年,“苏景曜”给了钟三娘无数次机会,却被钟三娘一次又一次地弃之如履。
直到最后一次,“苏景曜”将自己藏了很久的碎银放到枕下,果然很快就被钟三娘发现并偷偷拿走了。
等到“苏景曜”一脸平静地询问钟三娘时,钟三娘却反而开始责怪起“苏景曜”,怪他小小年纪就开始私藏财物,也不知平时有没有乱花银子。
“苏景曜”没有反驳,看向钟三娘的眼神里却充满了审视,开口再次询问那些碎银的下落。
钟三娘被问得有些恼怒,语气恨恨地道:“我给张狗蛋了。”
“苏景曜”一愣,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
他实在不明白钟三娘的脑回路,他还以为,钟三娘又拿着碎银去做“善事”了,比如给隔壁已经被她养的油光满面的胡大一家,可没想到,却是给了张狗蛋那个大胖子。
钟三娘却是信誓旦旦地埋怨:“狗蛋老是在村里说你偷了他的钱!以前我还不信,但事实摆在眼前,我如今倒是不得不信了!”
“苏景曜”在村子里显然并不受待见,因为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接受过钟三娘的好处,这也导致了平时“苏景曜”看大部分人的眼神,都带着戾气。
而关于“苏景曜”的这些传闻,钟三娘却从未想过听听“苏景曜”的解释,这次翻出了银子,更是在心里直接定了“苏景曜”的罪。
钟三娘摆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说你小小年纪,若不是偷了别人的银钱,又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银子!这次是我求了张家半天,他们才没去报官的,再有下次,连我也保不住你了!”
“苏景曜”差点被钟三娘的愚蠢给逗笑了,但他笑不出来,只觉得还对钟三娘抱有一丝期盼的自己是个蠢货。
“他说我偷了他的钱,你就信了?我真的是你儿子吗?不是你从河里或者山上捡回来的野种?”“苏景曜”冷笑一声,忍不住质问道。
钟三娘被野种这两个字刺痛了。
这个孩子从小就沉默寡言,而且越是长大,表情就越发阴沉。
他脾气乖戾,稍有不顺心还会对她这个娘亲大声呵斥,竟是一点儿都不亲近她!
自从前些年老村长去世后,他更是从来没有笑过......
这么一想,钟三娘才陡然惊觉,她对这个孩子的笑容竟是完全没有印象了,他出生后......真的笑过吗?
但“苏景曜”的的确确是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啊,怎么能这样说她?
他对待亲娘尚且如此不敬,更何况是其他人?难怪村里的人都对他颇有微辞。
这样下去,这个孩子的路只会越走越歪......
钟三娘越想越气,顺手拿起一旁的扫帚,就想动起手来。
她举着扫帚,怒道:“你这个逆子!我难道没有教过你,什么叫人穷志不穷吗?你做出这种丑事还不承认,还对养育你的娘亲大吼大叫,早知如此,早在你出生时,我就该溺死你!”
钟三娘的手迟迟没有落下,因为一把匕首,已经先一步直直插入了她的心窝。
身上传来的剧痛让钟三娘瞬间失去了全部力气,手中的扫帚也“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苏景曜”,嘴唇哆嗦了半天,都没能说出半个字。
“苏景曜”自嘲一笑,默默扯过一块布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事到如今,他竟然十分平静,平静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怕。
原本他只打算离开这里,从此之后,和钟三娘不复相见,然而在听了钟三娘的一番“解释”后,他却选择了最丧失人性的做法。
因为他发觉了,钟三娘居然在怕他?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做了这种事,在这个孝字大过天的朝代,他恐怕被凌迟处死都不为过吧?死后也要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吧?
想到这里,“苏景曜”忽然轻笑出声,竟然觉得有些许期待。
钟三娘还没有断气,嘴里呼哧呼哧的发出一些古怪的声音,似乎在说些什么。
“苏景曜”蹲下身,靠近钟三娘,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亲人,果然是这世间最令我觉得恶心的东西。娘,你在地下一定要好好看着,看着我如何做遍这世间所有的‘恶’,以报答你这一生的‘善’。”
“但凡跟你‘借’了东西的人,我以后都会让他们十倍偿还,谁若是还不起,就用命还。还有你最喜欢的张狗蛋,最信任的张狗蛋,我会将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让他流干身上最后一滴血,再下去陪你。”
“这庐阳村,这五蕴乡,这杞榆郡,甚至于这苍羽国,我都会掀翻给你看。”
“等我死后,我们地府再见吧。”
说完,“苏景曜”就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从这一天起,他的心,也彻底变得冰冷、僵硬。
苏景曜就像一个局外人一般,默默看着这一幕。
梦里的“苏景曜”是他,却也不是他。
他忍不住想着,若是现实中,他的姐姐真的没有出现,没有带他离开钟三娘,他是不是也会走到这一步?
“苏景曜”离开庐阳村后,投奔了龙山寨,他先是杀了龙山寨的一个小头目取而代之,后又蛰伏了整整五年,才杀掉龙山寨的大当家,一跃成为龙山寨的主人。
龙山寨在他的铁血统治下,迅速吞并了附近大大小小的势力,最后连两府两郡总督都不得不向他低头,以保证自己的地位不受威胁,自己和家人的不会身首异处。
官匪勾结,不外如是。
“苏景曜”二十五岁时,龙山寨加上两府两郡的兵力已高达二十万,两府两郡的总督更是名存实亡,整个两府两郡已经全部都笼罩在“苏景曜”的阴影下。
次年,“苏景曜”带兵攻入皇城,坐上了那个令人生畏的宝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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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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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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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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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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