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之仪看着墙面被掩着的那处,双眸被那处吸引住。
挛堤渊瞧着李之仪,看了很久,轻声道:“一幅尘封的画。”
“为何遮住?”
一块艳丽的轻纱扑在画上,薄纱织物似锦,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又轻轻遮住了那幅画,若隐若现,朦朦胧胧。
挛堤渊见她一脸的好奇,作势要去掀开那块薄纱,嘴角上扬,浅笑,“怕思故人。”
李之仪一愣神,见那纱布掀开,其实画作并未有任何技巧高超之处,整幅画也是平平淡淡。
只是画中那个女娃娃却栩栩如生,不张扬的笑,可吞世间所有的不愉快,在花草丛中扑蝶的样子,实在很难让人不欢喜。
画中花草甚多,各种色彩的花围绕着女娃娃,看着更似仙童,画虽不算上乘之作,意境却极其美好。
“这是?”李之仪心中暗暗吃惊,却不知道作何感想,她莫名觉着这场景有些熟悉,却又不是很能从记忆中搜寻出丝毫。
“前朝的仪清公主殿下,她——她小的时候。”
挛堤渊摸上这幅画,画被保存的很好,如同新作。
李之仪被呛住了,不知如何回话。
“她其实算是我妹妹。”挛堤渊说着又突然失笑,“应当也不算是,孤与她母亲,也就是孤的姑母,实际上也算不得多么亲近。”
“但姑母人很好,彼时,孤这一支与真正的王,大行皇后的父亲,算不得多大的亲,在朝中,也并未有官职,不过是个闲散小王,封地都不曾有,孤——我的阿父那时被打压,有地位的同支兄弟,对我阿父不甚看得起,甚至路过都得欺辱一番。”
“我父亲同我阿母结亲之后,不久便怀上了我,在我八个月之时,他们上门来辱我阿父阿母,阿母被推倒在地,险些丧命.......”
挛堤渊看着墙上的画,似是陷入深沉的回忆。
“姑母救了我阿母,为她寻来了医官,保住了我,后生下来体弱多病,我阿母甚至觉着养不活我了,是姑母将我接入她院内,细细养了我几年。”
挛堤渊看向李之仪,轻道:“她如同我半母,后远嫁大行,我哭了许久,便再也未见过她。”
“再见她时,是姑母的阿父,我的祖爷爷生病之时,她带着仪清回了挛堤,她像极了姑母,小小个,不过几岁的小娃娃,生的很是可爱。”
听着挛堤渊这么夸自己,李之仪有些羞涩。
“仪清公主虽才几岁余,却知理乖巧,那时候叔伯的孩子相继出生,依旧是嚣张跋扈。”
“记着有一日,我被那些人关了起来,无尽黑暗与饥饿中,仪清公主救了我。”
李之仪不是很记得这件事,有些疑惑。
挛堤渊一笑:“她玩着没事,便东走西闯,竟救着了被关在禁宫中的我。”
禁宫乃挛堤行宫从未有人去过的地方。
李之仪恍然想起,那时候她还被教训了来着,不过不知道为何并未被罚,想来也是这个原因。
“大约是缘吧。”
“姑母时常将我唤去她院中,对着我说:往后我若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可得要护着姑母与卿卿。”挛堤渊那时便想,一定会的。
他年少白发,所受欺辱甚多,唯独姑母宠着自己。
“后来,我想来大行找姑母的时候,听闻她与君同葬了,我想着来大行照看卿卿的,阿父却说没有任何能力,如何能来这大行。”
“你——”李之仪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她其实并未有太多的记忆,却得了他惦念许久。
“再想来时,已经听着她成亲了,本以为是大喜事,哪想到不过半年,她身陨除夕便传了出来。”挛堤渊说着捏紧了拳头,愤愤难平,“那时我被人缠身,不得出,我无时无刻不悔,若我早早来大行,但凭这一身武也得护她周全。”
“你知道么?”挛堤渊问,一双深邃的眼瞳此刻沾满了水光,“我知道事情真相,恨不得给她那天杀的夫君捅上几刀,还有那李衍——咳咳咳。”
挛堤渊似是真被气着了,咳得有些激动。
李之仪忙给他倒了杯茶水,替他顺了顺气息。
他喘息未定,继续道:“即便坐上这位置数年,我总觉得愧对姑母,你知道么?我很喜欢卿卿的。”
“罢了,一把年纪了,说这些酸话。”
李之仪忙回:“我知道的。”
这无异于变相承认了她是李之仪这件事。
挛堤渊微微一笑:“你终究肯承认了。”
“是,不过是不经意救了你,何必挂怀多年,徒增烦扰,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总不能因着我,活活蹉跎这些岁月。”
她意有所指,他后宫佳丽三千人,无一得其宠幸,甚至无子无孙,这算下来,可不就是她造孽嘛?
“罢了,不说这些了,知道你好,死而无憾,我不知你为何死而复生,心中万千疑问,抵不过见你一面,我总有预感,你终归还是要走的。”
李之仪点头,不作任何解释。
“你今日就想同我说这些么?”她问。
挛堤渊道:“是也不是,不过将心中积压多年之事说出,好受些罢了。”
“卿卿,走之前,记得同我道别。”
李之仪心绪复杂,不知如何是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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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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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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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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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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