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穗目光不由跟随那道酒渍移动,直至没落进他黑色线衫的领口,凹凸锁骨泛着冷白。
手背被指腹用力摩擦了下。
他俯身过来,酒气逼近间,嗓音压得很低,“别这样看着我。”
我会忍不住。
气息逼近,炽热呼吸间,掺着浓烈酒味,让人沉沦深陷,无法拔出。
江穗垂眸避开他的沉压目光,趁机把手抽出来,手心细密的汗终于得到释解。
桌上三人零零散散喝了六七瓶,酒气冲天。
齐鸣是带头人,却是酒量最差的。
不过就是一瓶酒下肚,整张脸红得跟什么似的,脑子晕涨站都站不稳,江穗合理怀疑,他是想通过酒精麻痹自己。
相比起来,周衍看上去还行,似乎越喝越起劲,半醉半醒状态,只一个劲起哄拉着齐鸣喝。
至于商郁。
江穗看了看他面色如常的脸,一双桃花眼微眯着细碎朦胧的光,长睫垂盖,落下阴影,唇瓣泛红,别的并没有什么异样。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偏头朝她勾唇一笑,“看我做什么?”
“你醉了吗?”
他单手扣在酒瓶上,轻轻摩擦着边缘,手背青筋微微鼓起,勾勒骨节分明的手型。
顿了几秒,他才回答。
“没有。”
江穗觉得他就是醉了,皱了皱眉头,“少喝点,你的脚伤还没好。”
脚伤?
竖着耳朵的周清若顿了顿,下意识瞥了轮椅一眼。
原来只是脚受伤了,不是残疾啊。
那岂不就是......完美!
她偷偷看了其他人一眼,默默溜开,去沙发上把自己的手机摸回来,打开微信一看,宿舍群里果然炸开了锅。
周清若:@段安琪,我现在正在和齐鸣吃饭哦~
这顿饭吃得比较久。
江穗一直担心他们几个喝醉酒发酒疯,然而并没有,齐鸣醉得最明显,却格外安静,就是有点说胡话。
周衍搭着他的肩膀,两人不知不觉跑到沙发上去了,拉拉扯扯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见状,周清若把地上的酒瓶子收整好,免得被他们踩到或碰碎。
“他是谁。”
齐鸣忽然指着商郁,隔着客厅,遥遥一望,混沌眼眸里多了一些莫名情绪。
“他是你哥,你哥——”周衍扯着他的耳朵嘶吼,被齐鸣一巴掌拍倒在沙发上。
“他不是我哥。”
“不是。”
他定定看着那个和自己三五分相似的人,冷漠的眉眼,刺得他眼眶发红,在酒精催化下,心脏震震疼。
江穗神情微变,害怕他再说出杀人犯之类的话,恐怕会带动商郁的情绪,忙站起身,朝周清若说,“若若,你帮我把他们两个送回楼上吧。”
周衍没怎么醉,就是在逗齐鸣玩。
见状,周清若走过去拍了拍周衍,两人一道把齐鸣扶起来,往玄关处走。
江穗去开门。
期间,商郁静坐在餐桌旁,微微垂着眸,似乎受酒精影响而恍惚,不曾有任何反应。
“我哥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我......”
沙哑细碎嗓音低低响起,就像是自深渊蛰出的小兽,拼尽全力想要夺得一个自己满意的答案。
“你说什么?说什么?大声点——”
周衍凑过去听,没有再听见声音。
人走后,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静得有两分暖意,江穗回到餐桌旁,打量商郁一眼,将手中热茶摆在他面前的桌上。
她先收拾了桌子,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用湿巾纸擦干净餐桌。
地上的酒瓶悉数放进箱子里,地板暂时先不扫,垃圾不多。
商郁躬身,低头抵靠在餐桌上,似乎在缓和醉意。
“怎么样,想吐吗?”
江穗不清楚他的酒量,他脸色没太大变化,还以为没有醉,看样子也是不太好受。
怕他吐,她把垃圾桶放在他的脚边。
正好周清若送完人回来,小跑着进来,瞧见趴在餐桌上的男人,朝江穗露出一抹坏笑。
“那个,我先回宿舍了哈。”
她抓着手机塞进口袋里,没顾得上江穗想说什么,麻溜跑出去,顺手把门关上。
半分钟后,周清若已经在宿舍群里尖叫。
周清若:@段安琪,我承认,齐鸣的哥哥真的很帅!帅哭我了!巨巨巨帅!
许佳佳:有这么夸张吗?
周清若:(痛哭的表情)真的有!
周清若:(神秘兮兮)穗穗啊,虽然说咱们已经成年了,但是,咳,有些事情,还是稍微要注意措施的,楼下超市有卖哦~
许佳佳:(瞪大双眼)这是聊的什么黄色内容?
彼时,手机振动不断传来,江穗没有心思去看,她坐在商郁旁边,盯着他的黑色碎发看了许久。
细白手指轻轻戳了下他微屈的手背。
“商郁?”
男人微微动了下,而后坐直,似乎有些难受,浓眉紧紧蹙着,漆黑眸中露出醉意迷茫。
他缓缓偏头,对上她的视线。
江穗怔忡看着他,水润唇瓣轻轻动了下,“你怎么样?”
商郁眸光暗了两分,浓稠在漆黑瞳眸化开,而后缓缓俯身上前,靠近她。
她没有后退,绷紧身体,瞳眸里他渐渐放大,呼吸交错间,他抬手揽住她,紧紧拥住,下巴抵在她纤细肩膀上。
江穗呼吸微微一滞,“商郁......”
“嗯。”
耳畔是他低沉的嗓音,带着音节震动,胸腔起伏,似乎和她逐渐加快的心跳在同一频道上。
她轻声问,“你喝醉了吗?”
揽在腰上的手,缓慢收紧,他将她压向自己,像是寒冷中彼此摄取温暖的两人,紧紧相依。
“没有。”
“那你怎么了?”
她察觉出他的不对劲。
不仅仅是浓烈的醉意,更多的,是沉默中的黯淡和悲悯,淡淡哀意,沉在他的眉眼间。
商郁闭上眸,感受怀中的她,压抑的心逐渐放慢跳动速度,胸口翻滚的浓烈情绪,渐渐平息。
他沙哑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江穗愣了下,“什么?”
“他恨我。”
她神情微动,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是指谁。
“齐鸣吗?他不恨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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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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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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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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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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