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寒声收回眼,沉默地看着温可卿。本来就没几两肉,现在孩子一没,跟暴瘦了几十斤似的。
常光走到厉寒声身边,按了按他的肩膀,“你也受伤了,怎么不好好休息,医生说了,她没事的。”
厉寒声漠然地拍开他的手,“我也没事。”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警方根据定位赶到现场时,那间木屋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因为屋子潮湿,浓烟出奇的大,好几米外的人都被呛得直咳嗽,更别说里面的人该怎么熬下去了。
因为火势凶猛,消防员也不能贸然进去,拿着水枪企图浇出一条救人的通道。
只有厉寒声,赶到现场后,趁所有人不注意,不管不顾地往里面冲,有人抱住他,被他也带进了浓烟滚滚的屋里。
就是他们进去的那一刹那,屋子轰然倒塌。他被烧伤了,没拉住他的消防员也被烧伤了,在所有人都在指责他给人添乱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的厉寒声只是问:“温可卿呢?”
骂他的人愣了愣,随即说她还在手术中。
厉寒声忍着浑身的疼,一小步一小步地往手术室挪,那小小的一段距离,花费了他好长的时间,等走到手术室外,嘴唇都褪去了血色。
他在手术室外看到了常光。
常光说:“她不会有事的。”
厉寒声死死盯着门上手术中三个大字,黑漆漆的眼眸里没有一点光彩,他身上的衣物,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可想而知的疼。
常光不忍地别过眼,艰涩道:“你就那么喜欢这个女孩?”喜欢到,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回答他的是沉默。
厉寒声在想,那屋檐的木块带着火星,砸在身上该多疼,他都是咬牙挺过来的,温可卿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子,怎么受得了?
“她不会有事的。”沉默半晌,常光重复地道,又妥协般地叹了一口气,“在火势不算凶猛的时候,我就已经把她带了出来。”
厉寒声终于有了点反应,他迟钝地把头转向常光,他看见常光痛心地说:“你和思熠,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关系恶化也就罢了,怎么两个人都走上了歪路。
一个窃取商业机密。
另一个,要害别人的命。
身为父亲,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事态恶化。所以即便他没能阻止放火后的常思熠逃跑,也冒着危险把温可卿完好无损地带了出来。
常光沉重地说:“思熠的事情自然会有警察处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总会被抓住的。至于你,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我也报警了。”
他说完,便走了。
大义灭亲,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痛。可到底是放不下,回家洗了澡,又来医院看厉寒声。病房里没有人,他就知道,厉寒声肯定来了温可卿的病房。
常光把顺路带过来的饭放到厉寒声身旁,沉声道:“吃点儿东西吧。”
厉寒声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没动。
他蹙了蹙眉头,徐徐开口道:“那天你回家,我以为你是想通了,我很开心,真的。”
厉寒声淡漠道:“从决定把户口迁出的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了。”
常光仔细打量了他一阵,苦笑道:“寒声,不管你做了什么,思熠做过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你们是亲人的事实。”
厉寒声讥诮地扯扯唇角,很想问,你专程过来一趟就是为了恶心我吗?
可温可卿就虚弱地躺在他眼前。
他胸口闷得要死,最终又什么都说不出了。
他不反驳,常光也没好受一点。厉寒声此刻的抵触,是无声的,大概率是分不出心思来反驳他。
作为父亲,从厉寒声出生到现在,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他,等到现在终于注意到他时,他已经冷漠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常光把饭盒往他面前推了推,“吃点东西吧,总得先把自己照顾好,才能照顾别人不是?”
常光说完,站了一会儿,发现厉寒声还是没有要动的意思,自讨没趣又无力地走了。
门刚阖上,床上的女孩就不安地蹙起了眉头,神志不清地说起了梦话,细若蚊喃的沙哑嗓音,需要厉寒声凑近耳朵才能听清。
原来她是在喊疼。
她在梦中疼得皱起了小脸,单薄的胸口不停起伏着。
厉寒声恨不得替她疼。
可纵使他的心揪成一团,也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一遍一遍地抚着她的侧脸,用贫瘠的语言安慰着。毫无用处。
这天晚上,病房来了很多人。
有周露,冷恩岁。
周露见温可卿那样,气得当场就骂了起来,跳着脚说常思熠不是个东西。在冷恩岁示意她小声点后,她又小心翼翼地问厉寒声温可卿现在是什么情况。
陆异和洛伊也来过,他们都带了些补品,见温可卿没醒,厉寒声又完全没有主动说两句话的意思,也不想杵着当电灯泡,待了没一会儿就放下东西走了。
学校里也来了几个代表慰问温可卿。
他们都是听到消息马不停蹄赶来的。
还有做笔录的警察。
一个个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厉寒声一直陪着温可卿。
第二天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女孩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茶色的眼睛里没有焦距,精致的像颗剔透的玻璃珠子,美丽而空洞。
“可卿。”沙哑疲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温可卿闻声望去,大脑迟钝到反应不过来场景的转变。
“厉寒声。”她哀哀地叫了声。
“我在。”
“厉寒声……”温可卿抓住他的手,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以为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常思熠说过,要厉寒声来给她收尸。
她真的以为,他们再也见不着了。
“常思熠打我,还踢我肚子,好痛……”像是个受了欺负,终于等到家长降临的小孩,忍不住把苦水一股脑往外倒,企图有人帮忙讨回公道。
厉寒声垂下眼帘,心痛到呼吸都不顺畅了,他的小姑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连和别人吵架都不容易骂起来,更别说遭到毒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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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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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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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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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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