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可卿瞳孔骤缩,有片刻甚至忘了呼吸。
等反应过来,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已是挤得滴水不漏。
周围的尖叫此起彼伏,惊呼撞到了两个人。
温可卿卯足劲,艰难地往里头挤,好几次都差点被混乱的人群推到地上。
有人手忙脚乱地大喊:“快把这狗弄开,碍事!”
“不要!那是我的狗,我来弄走它!”温可卿心脏猛地一跳,大声制止。
狗不知道被伤到了哪儿,怎么还能任凭他们乱动呢?说不定会加重伤势的。
可她的声音淹没在了嘈杂中,没人注意。
很快,金毛被人粗暴地丢出了人圈外,它吐着舌头,呼吸急促,不停流血。
温可卿的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跌跌撞撞跑过去抱起了着狗,费力地带着它想远离人群。
可它好重,没走几步路她就没力气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被撞的那两个人身上,温可卿无助地坐在地上,望着人堆,眼泪不停地掉。
人命和狗命,孰轻孰重,她自然分得清。
这种时候,哪怕是心急如焚,她也不敢过去寻求帮助,她怕给别人添乱,扰了救人的最佳时机。
“需要帮忙吗?”
一团阴影突然将她笼罩,身前出现一双白色球鞋和宽松的运动裤脚,头顶传来的少年音如救命稻草,温可卿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冲着那个模糊的轮廓使劲点头。
后来狗是被带去宠物医院了,可医生简单看了几眼,便遗憾地摇头,说已经没有生命特征了。
温可卿只觉得五雷轰顶,抱着狗哭了个昏天黑地。有人怜惜地递给她一盒纸巾她都没有接。
再后来,她爸妈急冲冲地赶了过来,和医生道过谢后便要领她回家。
温可卿走出医院,才想起送狗来的那个少年,可是她当时过于着急,没留意过他的长相和着装,现下回头看了好多眼,也没看见一个像似的人……
……
急促的手机铃声把温可卿吓了一跳。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黑黢黢的卧室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温可卿一抹额上的冷汗,接通了电话。
那头沉默一下,厉寒声的声音才传来,“睡了吗?”
温可卿“嗯”了声,赤脚走到窗边打开了窗帘,透过玻璃,她看向楼下被月光铺满的大地,忐忑地问:“格洛米,还好吗?”
顿了顿,厉寒声生硬地说:“不太好。”
温可卿抿抿唇,心中大概有了答案,但仍不死心地问:“不太好是有多不好?”
厉寒声委婉道:“可卿,以后只有黑卡和酸奶陪着我们了。”
“……”
“生死之事,本就最是无常。”
“我知道。”温可卿轻轻地说,“厉寒声,我只是好难过,还有些想不通。”
她难过格洛米的离开,想不通为什么这种残忍的事会再次降临在她身边。
厉寒声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最后也只是出于本能地说道:“可卿,我来陪陪你好不好?”
温可卿点头,“好~”
挂了电话后,温可卿看了眼时间,接近凌晨一点了。客厅里静悄悄的,她知道爸妈已经睡了,于是换了鞋,蹑手蹑脚出了门。
换作平时,温可卿可不敢大半夜一个人出门,可下楼后,她独自坐在花坛边等到厉寒声出现,也没有过一刻的害怕。
可能是悲伤情绪过盛,她已经无暇顾及其他。
一双长臂从肩后伸出,轻轻环住了她。熟悉的气息传来,温可卿顺势向后仰去,后脑勺抵着厉寒声的小腹抬起了头。
厉寒声低头看她,额前几缕碎发随性垂下,给人一种风尘仆仆的感觉。
温可卿鼻子一酸,眼圈红了,“厉寒声,你来了。”
“温可卿,别哭。”
“可是我好难过。”温可卿努力憋住眼泪,声音哽咽。
厉寒声也有点愁,用干巴巴的话语安慰道:“都会过去的。”
温可卿皱着眉头,不太赞同。
这样的事情,已经在她生命里出现了两次,才不会那么容易就过去。
“为什么啊?”好一阵子,温可卿失神地呢喃。
她的声音在夜幕里轻得就像一阵细弱的风,稍纵即逝。她那哀伤的语气,更像是在询问自己。
厉寒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他调整好表情,坐到了温可卿身边。
温可卿转头委屈地看着他,随后肩膀被他握住,令人安心的温热一点点传来。
厉寒声盯着她的眼睛,特别认真地说:“可卿,想不通的,就不要想了,都交给时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温可卿知道,厉寒声肯定也不好受,现在还大半夜的还专程来安慰她,她要是一直展现负面情绪,他也会累的。
温可卿最后咬着下唇没再说什么,只是小幅度点了点头。
其实厉寒声说的也没错,时间确实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温可卿一开始夜里老是做噩梦,想起这事就郁郁寡欢,后来开学,高三的快节奏生活把她的日子变得单一枯燥,每天只能在卷子里埋头苦学,剩的那么一点空余时间,和厉寒声说说话就用光了,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九月末的时候,南深下了一场秋雨,气温一夜骤降,秋天来了。
凉风从窗户的缝隙挤进教室,温可卿从一堆试卷里抬起头,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把窗户关紧,揉揉疲惫的眼睛后,又看着楼下金黄的树叶出了会儿神,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做噩梦了。
不好的事情正在渐渐淡出她的生活……
厉寒声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笔,压低声音问:“是不是冷?”
温可卿摇头。
厉寒声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秋天特有的萧瑟一览无余,他又摸了摸温可卿身上单薄的衣物,轻轻皱起了眉头。
“应该是要降温了,这么薄的衣服,以后别再穿了,不防寒。”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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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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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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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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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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