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温可卿,大概是出于某种心虚心理,主动帮忙的次数有些过于频繁了。
若是平时,厉寒声定会找准机会调侃她两句,可今天她的行为已经离谱到他一点调侃的心思没有,只剩好奇了。
比如,语文课上,老师抽人背文言文。
厉寒声垂头找语文书。
温可卿凑了个小脑袋过来,“需要我帮你找吗?”
厉寒声无言抽出语文书,摆在了桌子上。
温可卿说:“是37页那篇,你背了吗?你要不再看看吧,万一老师抽到你了呢。我帮你翻?”
厉寒声一掌按在课本封面上。
温可卿呆楞楞地看他。
厉寒声眼神有些古怪,“温可卿,我只是左手骨折了,不是全身瘫痪,你觉得我需要你帮我翻书?”
温可卿愣怔一秒,悻悻收回手,“那好吧。”
厉寒声:“你干嘛这么关心我?”
温可卿说:“哪有?”
厉寒声看着她不说话,那神色,明显是觉得她的否认毫无说服力。
温可卿憋了憋,总不能说她是因为心虚吧,沉默片刻,她想出一个稍微说得过去的理由。
“那天那么冷的天气,你还跳下河救我呢,还送我去医院,先不说你本来就不方便,哪怕是礼尚往来,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独手行动吧。”
温可卿说得自己都快信了,然而厉寒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哪里怪,他也说不上来。
温可卿煞有介事般作罢说道:“那要是你不喜欢,我不多管闲事就是了。”
厉寒声却说:“......谁说我不喜欢了?”
“......”
厉寒声把课后习题册往她桌上一扔。
温可卿:“做什么?”
厉寒声意味不明地笑笑,也不知有没有信温可卿的话,大爷似的说道:“那既然你不忍心看着我独手行动,帮我把今天留的作业写了吧。”
温可卿:“......”
语文课冗长又枯燥,厉寒声在家休息了那么久,听了半节课是真的坐不住了,还没等到下课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温可卿看着他潇洒离开的背影,单手支着脑袋,有些惆怅。
之前换位置的意愿是挺强烈的,那么想着,也就和班主任说了。
后来还因厉寒声和她一起调了位置这事郁闷了好一阵子。
可说实在话,那种意愿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像是出于本心,更像是在冲动之下衍生出的一种情绪。
尤其是在厉寒声不顾自己一身伤下河捞她后,那种意愿消失得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愧疚。
抛开厉寒声偶尔轻浮恶劣的行为,他对是她挺好的啊。
她背着他去和班主任说要换位置是不是有点太没良心了啊?
温可卿出神地看着窗外,忽然又想起同学们和班主任对他的偏见。
心里的愁云更重了。
温可卿轻轻叹了口气,把厉寒声的习题册放进了书包里,免得放学后给忘了。
-
厉寒声出教室后,从学校某处隐蔽的围墙翻了出来,他知道那里的墙不高,上边插着的玻璃碎片也早被他弄干净了。
经常做这事,即便带着伤,动作依然行云流水。
出校后,他从职高的大门大摇大摆走进了以前就读的班级。
而相比于三中,这里的管理简直不要太宽松。
班上连个老师也没有,闹哄哄的一团乱。
玩手机的玩手机,睡觉的睡觉,梁星宇和魏泽一群人缩在最后的角落里打扑克。
厉寒声过去的时候,两人都惊了一惊。
梁星宇向后拖了个凳子过来,示意厉寒声坐。
厉寒声坐下后和周围一圈人打了个招呼。
魏泽一边出牌一边问:“声哥怎么来了?你们不是在上课吗?”
厉寒声扒了把头发,百无聊赖地说:“就是上课上得太无聊了,才到这儿来透透气。”
魏泽笑,“无聊?不至于吧,你那心上人还和你坐同一间教室呢,这也能无聊?”
提到温可卿,厉寒声轻轻笑了声。
一起打扑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不约而同拖长音“哦~”了声。
魏泽:“别起哄啊,可别把人搞不好意思了。”
厉寒声踹魏泽腿肚子一脚,笑骂道:“滚远点你。”
梁星宇没打扑克,他只是作为魏泽的军师给他出点子,见厉寒声来,他也不帮忙观察局势了,转而和厉寒声闲谈起来。
“身上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不打紧了吧?”
“不打紧,养几天就好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啊,几天怕是好不了。”
厉寒声轻松地耸耸肩,表情无所谓。
梁星宇:“最近周露倒是没怎么来找过我和魏泽打听你的消息了,不会被你上次那么一搞,伤到自尊心了吧?”
厉寒声:“谁知道?别来烦人了最好。”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临近下课时,魏泽也打完牌了,三个人起身准备出校吃饭。
一到校门口,一路上叽叽喳喳的魏泽突然瞬间安静如鸡,石化般看着某个方向。
厉寒声和梁星宇也看过去。
梁星宇偏头低声告诉厉寒声,“和周露走在一起的两个女生中,高的那个就是给魏泽带绿帽子的。”
周露走在中间,左边是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女生,留着刚超过耳朵长度的头发,一身黑;右边是一个矮她几公分的女孩,戴着口罩,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弯成月牙,兴致勃勃和周露在说着什么。
厉寒声轻嗤,“他是为这事看直了眼?”
“不然还是看美女看直了眼啊?”梁星宇神色严肃地说,“这可是有关男人尊严的事。”
厉寒声:“他最好不是看美女看直了眼,不然我把他绿帽子都打飞。”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魏泽抽搐着嘴角发话了,“你们讨论这事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下我的感受?”
厉寒声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置一词大步朝那边走过去。
梁星宇冲魏泽道:“略略略,我和声哥今中午吃饭的话题就绕着这个来了……”
魏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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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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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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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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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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