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父因为贺母瞒着他做过外围的事,选择了和贺母离婚。贺母在民政局门口给贺权打电话,让他过去一趟。
这事儿被靳国华捅到贺父面前时,贺权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贺母的声音很淡:“我们在这里等你,你过来吧。”没有了上一次给他打电话时的崩溃,声音里的平静仿佛已经不在乎这件事了。
在去民政局和机场之间,贺权只思考了一秒钟,便回复道:“我今天没时间。”
“你想好了?”贺母问。
贺权沉默了几秒:“既然你们都已经决定好了,我来不来,有什么区别吗?”
“你今天要是不来,你爸很有可能要和你断绝父子关系!”贺母的声线有了一丝波动。
贺权扯了扯嘴角:“他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应该是早就决定好了的吧?就算我今天来了,他能忍一时,但只要有一天他对我的身份还有怀疑,那他就能随时找到理由断绝这关系。”
贺母不说话了。
贺权又道:“如果这是他想好之后的决定,我没有意见,我尊重他。”
“贺权!”
贺权抿唇,很想问问贺母自己的想法,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先不说贺父的脾气,就拿这件事的本质来讲,错的那一方也是贺母;以贺父的脾气来看,离婚这句话说出了口,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贺权从病床上坐起身,开始脱身上的病号服:“妈,这件事已经挽回不了了。”
贺母的周身一直裹着一层用坚强铸造的外壳,贺权的这句话,像是金刚钻一般,钻破了那层壳,一开始只是一个小缺口,后来这个缺口越裂越开,碎落了一地,只剩下她千疮百孔的身躯。
贺母用力咬住下唇,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行,你不回来就算了,妈不勉强你,”她顿了一瞬,喉咙里吸了口气进去,又继续道,“只是以后,希望你不要怪妈妈。”xiumb.com
贺权“嗯”了一声,贺母很快的切断电话。贺权在床上坐了会儿,最后放下手机,慢条斯理的开始换衣服。
贺权换上自己的衣服出院,护士拦住他:“你现在的情况不能离开医院,要躺着静养。”
贺权微微摇了下头,“没事。”
他推开护士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到了外面,他打了辆的士往机场赶。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足够他赶到机场了,一路上也畅通无阻,根本没有遇到过红灯。
在经过第二个十字路口时,贺权对司机道:“前面左转。”
司机压住刹车,把速度降下来:“左转?去机场不是右转吗?”
贺权的目光转向窗外:“去民政局。”
这司机具有一个出租车司机的典型特质——话痨且八卦,民政局这个充满了八卦色彩的词语,成功的吸引了他的注意。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贺权一眼,方向盘朝左拉,“去民政局干什么?”
贺权:“离婚。”
司机又从后视镜里看了贺权一眼:“年纪轻轻,怎么就想着离婚?前段时间我闺女问我,我和她妈维持婚姻的秘诀是什么,我当时就告诉她一句话,我们那个年代的人,什么东西坏了,都想着修,现在这个年代的人,什么东西坏了,都想着换,现在啊,我也把这句话送给你,年轻人,做决定不要冲动,老话说得好,三思而后行呐。”
贺权:“……”
司机以为贺权不受教,又开始苦口婆心的劝,大有强行把他从苦海里拉上岸的架势。
“年轻人呐,离婚不是小事,有孩子了吗?离婚之后你想过孩子该怎么办吗?孩子缺失父爱或母爱,成长的过程中是会有心理缺陷的。”
贺权:“我就是那个孩子。”
司机没听清,询问道:“什么孩子?”
贺权:“……民政局快到了。”
司机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呐,懂了点自由和自主,就开始无节制的消耗自己的情感,难道你觉得你离婚了,找到另外一个人,爱情就能到天荒地老了吗?爱情不能当饭吃的。”
贺权总算忍不住了:“是我父母离婚。”
司机正讲到兴头上,还有一肚子的道理没说,被贺权来了这么一下,卡在喉咙里的话不上不下,一张脸憋红,最后来了句:“那替我劝劝你父母,年纪大了,也别随随便便就离婚,这么大半辈子都过来了,再忍几年,这辈子就过去了。”
终于到了民政局,贺权应了一声,掏出钱来给了车费。他都下了车,司机还摇下车窗对他喊:“记得劝劝,现在咱们国家的离婚率比以前高了好多!”
贺权看着司机大叔那敞亮的脑门,只能点头:“……好。”
他走了没两步,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宾利。贺权压制住心里的烦躁,快步走过去。贺母从里面打开车,贺权上车。
贺父坐在后座,面若冰霜。副驾上还有人,贺权余光瞄了眼,是贺父的私人律师。贺母坐在他的身侧,眼圈有些红,不像是哭过的那种红,倒像是被气红的,脸上还隐约有未退却的怒气。
车内的气氛有些绷,连呼吸声都静悄悄的。贺母握住他的手,声音放低:“你不是说不来了吗,怎么又来了?”
贺母的手很冰,贺权反握住她:“准备进去了?”
“马上。”贺母瞥了贺父一眼,脸上的怒容又被激出来几分,“关于阿权的事,我不会让步的。”
贺父没拿正眼看她:“你觉得这件事你有说话的余地?”
“贺予章,你不要太过分!”贺母手里拿着一盒粉饼,直接摔在了车底上,粉饼盒被摔开,里面米白色的粉末撒了不少在地上,把脚垫染的斑驳不已,像是这段已经走到头的婚姻,光鲜不再,剩下的只有难堪。
贺父终于正眼看她了,一侧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过分的人,是我?”
“贺予章,当年的事我没告诉你,是我的错,可你不该不信我!你为什么怀疑阿权?这么多年的父子感情,你真打算就这样一拍两散?”
贺父冷笑一声:“我的信任不都被你挥霍完了吗?至于怎么挥霍的,需要我一件一件数给你听吗?你难道真的觉得,我会单单因为这一件事,就这么狠心?”
他这话一出,贺母眼底颜色褪了不少,仿佛绚烂之后凋零的焰火。
贺父说:“下去吧,时间不早了。”
贺母:“那阿权呢,我可以保证……”她声音哽了下,“阿权真的是你的孩子,你可以去查,从周期上恰好附和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出生日期……你不是想做鉴定吗?你们可以做鉴定的,阿权真的是你的孩子。”
贺父从椅背后的皮口袋里摸出来一张照片,将有人像的那一面送到贺母面前,“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次?”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眉清目秀的,照片的边角已经开始泛黄了,是多年前的老照片。贺母一看见这张照片,就噤了声,眼睛微微瞪出来,又强迫自己把表情管理好,看起来十分怪异。
贺父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去查?你是不是真的觉得,就你这么几句话,我还真就信了?你要想好,我以前只是随你去,并不是瞎了眼,懂?”
贺母失声了一般,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贺父还没说完,他笑了两声,声音有些干巴巴的嘲讽,“我之前就一直奇怪,贺权的长相到底是随谁,现在总算是想明白了。”
斑驳的事实在贺权眼前被生生扯开,他平淡的听着,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算了,”贺父目光转向贺权:“你说说吧,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身世的,是不是选择做警察的时候?还是说,在你知道你妈是个外围的时候?哦,我倒是忘了,这事儿你也可能是随口编的。”
他话越说越难听,贺母一张脸板了起来:“贺予章!你在孩子面前说话能不能注意点!”
“这种事你都能做出来,我还有什么好注意的?”
贺母一张脸涨得通红,保养得体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算了,不说了,下去吧,趁早把手续办了,我待会儿还有局。”
贺父下车,贺母坐在车上,脸一阵青一阵白,贺权什么都没说,只下了车。等了没一会儿,贺母也下车了。
她直直的奔贺父来:“我什么都答应你,阿权的事不行。”
贺父点头:“那我就用我的方法来。”
“你就算不看在血缘亲情上,你也看在这么多年的感情上,留点情面行不行?你知道你宣布脱离父子关系后,对贺权的影响吗?他的未来怎么办?”
“我已经替别人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你还想让我继续养下去?”贺父嗤笑:“再说了,他不是一直都在坚持走自己的路吗?我宣布不宣布,对他的影响都不大,你这辈子什么都没整好,倒是这个儿子还有点样子,以后你就指望他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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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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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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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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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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