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亮传递给他的信息,很宝贵,值得珍惜,但是不是就必须离开江平,还需要下定决心。
毕竟,能在本地工作,将来退休之后,老朋友都在,社会关系还可以接续利用,可谓人熟地熟,亲人们一大群,也有利于晚年生活。而到了外地,情况就大不相同了,退休之后不回来,不甘心;回来,中间要中断那么多年,与朋友们的感情难免会有所疏远……
假如不离开江平,市级班子塞得满满当当,一个位置也空不出来,等到换~届还要好几年,总不能老是在兴通一个位置上呆吧?
作为一把手,绝对不宜在一个位置上呆的时间过长。
人人都向往一把手,但只有当过一把手的人才知道,要想真正把下属们摆平,那是相当难的一门功课,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的人该提拔了,你提拔晚了他都有意见。有的人明明不够条件,却自我估计过高,自认为早该提拔了,便对你生出怨恨,甚至站到你的对立面与你对抗。还有的提拔了也不一定满意,岗位不称心啊。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所以,还是早些离开县~委书~记这个岗位的好,躲避开来,矛盾自然化解。
另外,即便等到市里调整的时候再离开兴通,也未必不会交流。与其到那时交流,还不如现在就走,早上一个台阶,兴许退休之前还有更大的机会呢。
再者说了,兴通已不比过去,往常还有孟有为与他作对,自己走了之后还会担心孟有为掀他的屁股弄他难堪。如今有夏枫在,后续事宜应该不用cao太多的心。
只是,夏枫刚刚上任县~长,不可能一步走到县~委书~记的岗位,是为大憾!
走,还是走吧,不要犹豫,不要对过去有任何的留恋!
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那才是洒脱的表现。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却发现雪茄已经熄灭,便顺手搭在了烟灰缸上,毅然地拨通了周仁杰的电话。
未能接通。
唐兴德知道他忙,一个市~委书~记嘛,肯定会日理万机的。他发现了未接电话后,肯定会打过来的。
果然,半个小时后,周仁杰将电话回了过来。
“兴德,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了,忙什么呢?一个县的一把手,工作千头万绪,平时很少打电话给我的,这次找我肯定有事喽?”
“不敢不敢,我的周书~记呀,您是大市的书~记,我再忙也比不上您忙啊。不过,您看的很准,我可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重要思想向您汇报呢。”
二人关系已非同寻常,唐兴德不再过多地客套,便说了想投奔到周仁杰麾下工作的意愿,周仁杰听罢哈哈大笑:
“兴德啊,我早就对你讲过,只要你愿意过来,我是当然同意的,是举双手欢迎的。你真的想好了?你离开兴通,东升书~记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周部~长,啊不,周书~记,你看我老是喊您的老职务。老伙计啊,我能离开兴通,给他腾个县~委书~记的位置,需要安排的人多的是,他巴不得呢。我想好了,投奔您去,跟着老领导干革命!”
周仁杰就又笑了起来:“既然你下了决心,那就好办了,一切听我的安排。不过,你是想到政~府那边工作,还是想在市~委这边?”
“到市~委那边,离您更近些。”
唐兴德果断地说。
唐兴德明白,周仁杰这是在试探他。假如说想到政~府那边去,那说明他唐兴德只是想上一个台阶而已,或者说迫切想离开兴通。说到市~委周仁杰的身边工作,那就有想着助他一臂之力的意思。
听唐兴德说得坚决,那边的周仁杰更加放心起来,道:“也好。来到岩黄,你就是外地干部,很适合干纪委、组织,这两个部门,你想干哪个?”
唐兴德闻言,甚是高兴,连忙答道:
“哪个都行,一切听您调遣。”
“好吧。近期市级班子出现了空缺,我正想着调整调整推推磨转转圈的,这需要一个过程,你不要着急,耐心等待好吧。”
“我还需要做什么吗?”
“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耐心等待,干好眼前的工作,别出什么纰漏,一切交给我好了。”
周仁杰非常自信,非常爽快。
唐兴德心花怒放,响亮地应着,沉着地说着感谢的话。
这,真的有些出乎唐兴德的意料,周仁杰不仅痛快地答应了他的请示,而且还拿出了如此重要的两个岗位供他选择,太够意思了。
这两个岗位,都是重要的常委部门,也都是市~委书~记的左膀右臂,都非常关键,哪个都行!
唐兴德又拾起雪茄,重新点燃,尽情地享受着浓浓的香草味。
体制内最重要的规则之一,就是一心一意地听主要负责人的话,态度坚决地执行领导的决策,维护主要负责人的权威。
只有这样,才能众人合力划浆,才能消除杂音和障碍,乘风破浪,勇往直前。
周仁杰在岩黄市需要执行力很强的班子成员,来带动其他凝聚力量,进而形成强化主要领导权威,推动全面工作的局面。
周仁杰如此,陈东升如此,陈志亮同样如此。
所以,对于领导安排的事项,下属的执行力,是对领导的工作支持与否的最有力体现。
由此及彼,唐兴德想到了陈志亮来兴通视察时的嘱托。尽管夏枫工作已经十分努力,但作为主要负责人的唐兴德,还是有必要过问一下,了解具体推进实施情况的。
于是,唐兴德把夏枫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陈志亮刚走,唐兴德与夏枫自然会讨论总结一番,让唐兴德没有料到的是,夏枫情绪并不高涨,不仅有一定的牢sao,而且对陈志亮的指示很是不屑。
“旭日化工的异地治污,太不靠谱了,陈市~长竟然大加赞赏,什么意思?这让我们的工作很被动嘛!”
夏枫忿忿不平地说。
面对夏枫的直言不讳,唐兴德笑了笑,道:
“化工行业,的确是个非常特殊的行业,既充满着风险,又能生产高额的利税。陈市~长说的富贵险中求,一定得全面而辩证地理解,坚决不能只求富贵而忽视了安全生产。这里,有个前提,那就是一定要掌控好‘险’字,确保不能失控,确保万无一失,否则一失万无,后患无穷。”
“异地治污,长年累月地运输,尽管也有监控和定位装置,但环节多了,就容易出现疏忽,我们是有教训的。治本之策,还是就地处理稳妥。”
“那就重点抓好这个环节,搞好监督监控。至于就地治污,我赞同你的意见,条件成熟的时候,还是要尽量尽快上马。不过眼下,还是维持现状吧。”
唐兴德这是和稀泥了。
夏枫看了眼唐兴德,大为不解。心想这不是唐兴德的风格啊,明察秋毫的他平时可是是非分明从不暧~昧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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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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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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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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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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