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慕容崖身形佝偻,一副垂垂老矣的样子,浑身散发着死气,仿若半只脚已经踏入了棺材一般。
走路都很勉强,需要靠慕容雨墨搀扶着。
但当看到顾辰时,一双浑浊的老眼却是亮了起来,里面闪过一丝难言的复杂情感。
惊恐,意外,亦或是愧疚……
捕捉到这样一种情感,顾辰只是笑笑,未作言语。
而一旁的慕容雨墨则与慕容崖的佝偻身形形成了鲜明对比,一袭雨墨色长裙,宛如画中仙子。
慕容雨墨很漂亮,有江南第一美人之称,但却是个冷艳美人。
眉目如画,但却满含冷冽,犹如一朵悬崖之上的万年冰莲,只可远观而不能近身处之。
这便是外界对她的评价!
在看向顾辰时,一双凤眼古井无波。
爷孙俩走到茶几旁,慕容崖对顾辰微微躬身:“北辰少爷。”
“慕容崖!”
顾辰冷冷一笑:“我现在叫顾辰,不叫北辰少爷。”
“……咳咳……”
慕容崖呛声咳嗽,面色一阵苍白。
看得出来,他现在的身体很不好。
“顾北辰,你和我爷爷说话尊重一点!”慕容雨墨轻轻拍着爷爷的背,冷冽道。
“雨墨,不得对北辰少爷无礼。”慕容崖对慕容雨墨摆着手。
慕容雨墨气极,但却不好发作。
顾辰笑了,淡淡看了慕容崖一眼:“坐下吧。”
闻言,慕容崖在顾辰稍靠下方的位置坐下。
看了桌上的茶水一眼,回头对慕容雨墨道:“雨墨,去把我房间里珍藏的那饼大红袍拿出来,给北辰少爷泡上。”
“是,爷爷。”
慕容雨墨虽然很不情愿,但却很听她爷爷的话。
不一会儿,一壶好茶出现在慕容雨墨手中,淡淡的茶香飘逸。
身为大家闺秀,慕容雨墨的茶艺很不错。
品了一口后,顾辰对此时已经站起身来的慕容雨墨母亲,杨蓉笑道:“慕容夫人,与这极品大红袍相比起来,我确实喝不惯你那上万元一斤的精品明前龙井!”
“你!”
杨蓉和慕容雨墨一样,此时站在慕容崖身后,满脸愤怒却偏偏不能发作。
她不明白,顾辰区区一个顾家弃子,老爷子为什么会对他如此恭敬?
这里是慕容家!
就算顾辰有些本事,也容不得他撒野!
戏谑地看了杨蓉一眼,顾辰不再理会,而是把目光放在慕容崖身上,淡淡问道:“慕容崖,见到我没死,你是不是很意外?”
“咳咳,北辰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慕容崖呛了呛声,虚弱地问道。
“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清楚吗?”顾辰冷笑。
三年前他被顾家逐出后,接着被一群神秘黑衣人追杀,其中每一个都有着先天后期以上的实力!
而其中,他清楚地感知到,有慕容崖的气息!
品了口茶,顾辰接着道:“你这身暗疾,便是三年前留下的吧?”
三年前顾辰十五岁,修为已经达到半步宗师的境界,属于惊艳绝世的少年天才,但面对数十名先天后期以上的高手围杀,最终独木难支。
不过他却是重伤甚至斩杀了大多数的黑衣人,而慕容崖,则是被他重伤的一个!
听到顾辰的话,慕容崖浑浊的老眼微微闪动,然后深深低下头:“北辰少爷,我对不起您,我错了!”
说着,想要站起身来给顾辰跪下,但被顾辰用气劲给托住。
霎时,慕容崖心底一震,顾辰的实力,比三年前更强了!
“你错了?恩将仇报,背信弃约,这便是你慕容家的认错之道?”
顾辰的目光在慕容雨墨以及杨蓉的身上扫过,然后落回慕容崖身上,双眼微沉。
慕容崖不解:“北辰少爷,恩将仇报是老朽一时糊涂,您要打要杀老朽绝无半点怨言,但这背信弃约,却是从何说起?”
“哦?”顾辰诧异地看了慕容崖一眼:“一女不嫁二夫,慕容家先将慕容雨墨许给我,而今又将她许给别人,这件事,难道你不知道?”
“北辰少爷,这事老朽真不知情,但您放心,我绝对会给您一个交代!”慕容崖歉意地对顾辰说道,然后回头看了杨蓉一眼:“杨蓉,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雨墨又许给了谁?”
“父亲,是顾星宇。”杨蓉被慕容崖的气势震得发怵,低头说道。
“哪个顾星宇?”
“帝都顾家,顾星宇。”
“帝都顾家……”
慕容崖的语气稍稍迟疑。
杨蓉这时候接着说道:“父亲,是顾星宇主动要来娶雨墨的,顾家势大,我们没办法拒绝。”
又把目光放到顾辰身上:“父亲,这个顾北辰就是一个顾家弃子,没了顾家,他什么都不是,况且顾星宇现在是顾家的嫡系子弟,我们不用怕他!”
“住口!”
慕容崖怒斥一声:“我们慕容家已经错过一次了,你难道还想将我慕容家置于不信不义之地吗?张妈,给杨蓉掌嘴!”
“老爷,这不合适吧……”张妈面露为难。
“掌嘴!难道我的话在慕容家已经不管用了吗?”慕容崖狠狠喝道。
“是!”
张妈只能点头,然后走向杨蓉。
啪!
凌厉的巴掌声响起。
杨蓉捂着脸,嘴角流出一丝血迹,满脸不可思议,老爷子居然会为了顾辰而让人掌她的嘴!
“好了,不用演戏了,我今天不会对慕容家出手。”
这时,顾辰戏谑地看了慕容崖一眼,淡淡开口。
闻言,慕容崖老脸一紧,剧烈地咳嗽道:“咳咳,北辰少爷你放心,我慕容家是说话算数的,只要我慕容崖在,你和雨墨的婚约就绝对作数……咳咳……”
“爷爷,你怎么了,你不能生气……”看到慕容崖不断咳嗽,身体也愈加佝偻,身后的慕容雨墨急忙上前扶住他。
但此时的慕容崖却是气息不匀,脸色也愈加苍白,额头上冒出少许虚汗。
“糟了,爷爷的病又发作了!”
慕容雨墨恼怒地看了顾辰一眼,然后轻拍着慕容崖的背:“爷爷你别着急,我马上叫父亲去请刘院长,你再坚持一会……”
“顾北辰,我真没想到,我居然看错你了!”
慕容雨墨又抬起头,把话锋对准了顾辰。
“三年前,我是答应你的婚约没错,但是这三年来,你人呢?”
“就算你被顾家逐出,不是顾家的人,但我慕容雨墨答应的事决不会反悔,并不会因此而背信弃约,可是这三年来,你却了无音讯!”
“无故消失了三年的人,今日,又有什么资格登门问罪?”
慕容雨墨的声音咬牙切齿,看得出来,对于害得爷爷暗疾复发的顾辰,她很不喜!
面对慕容雨墨的问责,顾辰只是淡然一笑,目光在慕容雨墨身上缓缓扫过,未作言语。
“怎么,心虚了?不敢说话了?今日我爷爷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慕容雨墨第一个不放过你,现在,请你滚出慕容家!”
慕容雨墨双眼紧盯着顾辰,狠狠说道。
放下茶杯,顾辰手指轻轻在腿上敲着,然后幽幽开口:“无故消失了三年?你知道我这三年经历了什么吗?”
“三年前我从南江回去,突然被冠上一个灾星之名,然后被逐出顾家,紧接着又被一群神秘黑衣人追杀,九死一生!”
“要不是我命大,天不让我亡,你现在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顾辰的话听得慕容雨墨微微皱眉:“你被逐出顾家,你被追杀,可以成为你消失三年的理由,但,这又与我慕容家有什么关系?”
“与慕容家有什么关系?”
顾辰笑了,笑得很是瘆人:“这,就得问你的好爷爷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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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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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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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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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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