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阿碧把盘子放到桌上,小心翼翼说:“紫涵,吃晚饭了。”
女儿披散头发,一双暗淡无光的眸子,看到鱼后立刻明亮起来,掏出鱼肚子里的白色鱼鳔,放进嘴里后轻轻一嚼,发出啪的一声,她脸上立刻享受陶醉起来。
“酒……”
陶阿碧小心翼翼递过来一杯酒,放在女儿面前。
女儿端起酒杯嗅了一下,脸上越发满足,然后撕咬下一口鱼肉狼吞虎咽,又一口将杯子里的酒喝了大半,吃喝尽兴,嘴里跟着悠悠哼起一阵小曲。
小曲是二十多年前流行的曲子。
扑腾!
陶阿碧突然跪在地上,一边砰砰磕头,一边哀求道:“阿忠,子涵是无辜的,求求你放过她,有什么恩怨都是我们两个之间,我知道错了,当初不应该带着女儿离开你,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只要你能放了女儿。”
砰砰砰……
陶阿碧不断磕头,额头上渗出鲜血,眼泪夺眶而出,突然女儿的手拽住她的头发,把她强行提起来。
女儿满嘴鱼腥,嘴角挂着一抹鱼的鲜血,阴森笑道:“为了女儿,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声音完全不像是女儿,而是一个嗓门沙哑的男人声音。
陶阿碧连连点头,“愿意,只要你能放了子涵,我做什么都愿意。”
“那你去死吧。”
“我……”
“怎么,不敢了?你刚才不说为了女儿什么都愿意,居然是在骗我?”
“我,我去!”
陶阿碧从地上站起来,向阳台走去,推开阳台的门,闷热的晚风吹来,外面是一片灯火,家家户户亮着灯,有正在准备晚餐的,有坐在一起吃饭的,有在辅导写作业的,还有老两口没什么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
泪水从陶阿碧眼眶留出来,她一步步来到阳台边缘,六层高的楼,跳下去这辈子就结束了,她不忍心的回过头看向女儿,以后女儿就没有妈了。
心,突然间好痛。
但为了女儿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她只剩下这最后一个选择,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准备翻身跳下去,这时脑海中翻来覆去,全是女儿小时候的样子。
欢笑、哭泣、喊妈妈。
“阿碧,吃过了没?”旁边邻居家的阳台上,中年大嫂笑着冲她打招呼。
“还,还没。”陶阿碧回过神。
“子涵怎么样了,好点没?今天晚上没听到她闹,睡着了?你也不用太灰心,现在医疗这么发达,肯定会有办法治好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谢谢你,吴嫂子。”
“对了,你家子涵……”
吴大嫂话没说完,突然看到从屋里走出来的陶子涵,笑着小声问:“子涵,出来透风?”
陶子涵温柔笑道:“吴阿姨,你收衣服呐。”
吴大嫂笑道:“是啊,子涵今天状态不错,我就说么,早晚有一天会好的。”
陶子涵道:“谢谢吴阿姨关心,我刚才洗了水果,要不要给你送两个过去?”
吴大嫂连忙道:“不用不用,我家里什么水果都有,留着你和妈吃。”
“那我先和我妈回家吃水果了。”陶子涵礼貌道,然后拉着陶阿碧回家。
吴大嫂一脸欣慰,自语道:“子涵这孩子终于见好了,阿碧以后的日子……”话不等说完,忽然就听隔壁陶阿碧家里传来一阵轰隆惨叫声。
吴大嫂脸色瞬间一变,住在隔壁和楼上楼下的都知道,这又是子涵犯病开始打陶阿碧了,她慌忙抱着收好的衣服回家,就准备去隔壁阻止陶子涵施暴。
“你干什么去!”丈夫从房间里跑出来,拦住她道:“那丫头发起疯来吓死人,你忘了上次过去拉架,陶子涵一拖把抡下来,差点把你胳膊打断。”
吴大嫂心有余悸,“可这么下去,阿碧早晚会被打死……唉,子涵那孩子以前多乖,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
丈夫道:“被打死有警察管,我们管不着。”
吴大嫂对丈夫的冷漠感到愤怒,拿起手机要报警,但手机又被丈夫一把夺过去。
“你想想咱们家甜甜。”丈夫生气的指着一只蹲在沙发边上的小狗道。
吴大嫂脸上纠结,但最终还是选择放弃,因为她想起那只邻居家被割下脑袋的猫。
“阿碧,真是个可怜的女人啊。”
……
陶阿碧趴在地面上,鲜血从她的额头往下流,刚才女儿用椅子砸在她头上,她两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睁开眼睛,地上已经一滩鲜血,脑袋上疼痛欲裂,她试着慢慢爬起来,能感觉到疼痛,证明自己还没有死。
‘女儿’下手越来越重,她感觉自己很快就会被活活打死。
卧室里传来睡觉打鼾的声音,‘女儿’吃完整条鱼,喝光一瓶高度数的白酒睡着了。
或许,只有自己死了,女儿才会解脱吧。
她从地上爬起来,找来纸和笔,给女儿留下一封遗书,然后就准备去阳台上跳下去。
可这时突然一个念头从脑海中划过,她回过头望向门口的垃圾桶,然后走过去开始翻找。
很快,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被翻出来,陶阿碧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的拨出号码。
“喂,请问你……”
“陶阿碧?”
“是我,你真的能治好我女儿么?”
忽然,一道阴影挡住窗外照进来的月光,陶阿碧缓缓转过头,陶子涵双眼发出绿色阴森的光芒看着她,声音里充满愤怒,“荡货,你还想找人来赶走我?”
“不,阿忠,你听我解释,我……”
“去死吧你!”
……
林北接到电话的时候,正从警察局出来,录音笔里的内容,足够证明许大娘的死跟宁雨彤关系不大,让本来指向宁雨彤的证据,变得扑朔迷离。
录音笔里最后的两段内容,一段是许大娘很高兴,对她的许大哥说孩子们孝顺了,她这么多年为这个家的付出,终于让孩子们回心转意,孩子们知道她身体不好,就商量着一起带她去大医院检查,开了很多药,花了不少钱,许大娘说花这么多钱不值,心疼不假,但也是真的开心。
但紧跟着另外一段,录的不是许大娘说的话,而是许家那六个禽兽儿女在偏屋里的对话。
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许大娘生命垂危,正在弥留之际,许家六个禽兽子女说话也就毫不避讳,他们称这药方果然好用,老太太刚喝没两天就要死了,等老太太一死,就可以去讹那个宁医生的钱,都已经打听好了,那个宁医生是前任院长的孙女,家里肯定不是一般有钱,至少能讹一百多万。
六个子女开始商量的很融洽,可紧跟着便发生争吵,老大认为他作为长子应该多分一些拿大头,可其他人不愿意,老二说中医院的那医生是他联系的,整件事他出谋划策最多,所以他应该拿大头,老三说他忙前忙后出工最多,许家的亲戚也都是他联系的,是他自掏腰包先拿钱给亲戚们发辛苦费,拉着大家伙一起去医院造势,老四、老五、老六也各执一词。
最终互相争吵,还险些大打出手。
许老太在弥留之际,按下录音笔按钮,把这一切记录下来,而后趁着六个禽兽子女离去,在她回光返照之际从炕上下地,把录音笔藏在了砖下面。
藏好录音笔,她就躺在地上慢慢合上眼睛。
一个一生苦难又善良的老人,最终躺在冰凉潮湿的地面上,迎面人生最后的一刻。
唯一可惜的是,许家六个禽兽子女没有提那个跟他们串通好的医生是谁。
林北挂断电话,在警察局门口拦了两出租车,让宁济安和刚被保释出的宁雨彤先回家,等出租车离开后,他则上了黑色suv,向陶阿碧家驶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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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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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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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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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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