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小女孩愣住了,他把花递到她手上,“给你,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随即扶起她,害羞地跑开了。
夏子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这才反应过来,她都没有跟人家道谢。
低头看向手中的花,夏子然的心里划过丝丝暖流。
可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有那么刻薄,那么恶毒的一面。
当她从其他小孩子那里得知,他是个私生子,也就是如同夏薇一样的存在时,在那一刻,这个软糯可爱的小男孩,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幻灭了。
想想夏薇对她的种种,夏子然将手中的花狠狠地丢在地上,用脚无情地踩了几脚。
站在她面前的男孩子,看着那花被摧残得完全没有了原先的样子,满是伤痕的手捏紧。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想帮助她,安慰她,为什么她要像其他“朋友”一样对他呢。
她那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也会做出这种事呢?
他始终想不明白,书上说的善良,真的是对的吗?
他尽力做个好孩子了,尽力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了,可是为什么到头来,痛的只有他一个人呢?
拥有天使面孔的夏子然第一次展现出了恶魔的一面,“原来你也是小三生的孩子呢,真是恶心!像你这种人,还想跟我做朋友?别做梦了!像你这种人,就该去死!”
狰狞,第一次出现夏子然的脸上。
说完这句话,夏子然再不看冷霄一眼,离开了。
只留下冷霄,目光呆滞地看着地上那朵被踩碎的花,久久没回过神来。
那个时候,冷霄似乎想通了什么,也许,书上说的善良,原本就是不对的。
不然,他怎么觉得好难受,仿佛被整个世界丢弃了。
“哈哈哈……”
那个八岁的孩子,第一次笑得哭了出来。
也许,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妈妈不会因为他的乖巧喜欢他,邹熙不会因为他的求饶放过他,那个女孩子,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善良而不讨厌他。
因为啊,他从一开始,就是不受世人待见的“小三的孩子啊”。
……
冷霄自见了夏子然之后,再一次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
醒来的时候,他的眸子里再次充满了狠厉和无情。
“赵立。”
手机里,他说道。
“老板,请吩咐。”
“这次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把客人请回来,如果做不到……”
“好的,老板!”
这一晚,夏子然也睡得不安稳。
“对不起……”
半夜,宫灿听到她说着梦话,眼角还有泪。
心疼至极,男人擦干她的眼泪,亲了亲她的脸颊,指腹停留在她的发梢,语气轻柔,“然然乖,别怕……”
可这一次,不管宫灿如何安慰,夏子然都无法从梦魇中走出来。
直到天亮,枕头都湿了,夏子然才睁开了双眼。
那时候,她是怎么做到去伤害那么一个善良的孩子呢?
那孩子,明明在之前才帮过自己啊……
直到她后来意识到自己做得太过分,想去找他,却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正视过这件事,因为她不敢,不敢面对这么恶心的自己。
这些年来,除了给他写信,她从未对他说一声“谢谢”,更欠他一声“对不起”。
没错,她之前写的信,都是写给冷霄的。
其实,后来她去找他,没找着之后,从夏薇听说了他的一丁点消息。
夏薇没告诉她那孩子是谁,只告诉她,那孩子每年固定的那一天,都会去同一个地方,所以她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每年都会写信,寄到那个地方去。
年复一年,她和他却成了纸上的好友。
想到这一点,夏子然突然也想通了上辈子的事情,为什么夏薇和冷霄会有交集。
是不是夏薇早就知道她中伤过冷霄,利用这一点,让冷霄来折磨她。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知道了那孩子是冷霄之后,夏子然甚至不敢去想,为什么当初那么善良的一个孩子,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她不会自不量力地以为,这全都是自己造成的。
可,造成他这场雪崩的,她也是原因之一吧。
宫灿见她心情低沉,问道,“要不我们今天去游乐园?”
夏子然摇头,“不去了。”
“那我们吃过早饭,去看看最新上映的电影?”宫灿又建议道。
她依旧摇头,对这些都提不起兴致。
“不用了。”
宫灿轻轻揽住她,“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跟我说,嗯?”
夏子然趴在他肩上,“这件事,我想先自己理理,等我理好了,再告诉你,可以吗?”
宫灿温柔一笑,“当然可以,什么想说了,再跟我说。”
夏子然埋在他胸膛,哽咽地答道,“嗯。”
原本她心情不好,宫灿想在家里陪她,但被她赶出来,说她想静静。
宫灿无奈地笑笑,应她的要求去上班了。
夏子然先拿来了几罐啤酒,坐在落地窗前,一边看着窗外的花草天空,一边灌着啤酒。
喝着喝着,她想到了这些年查到的有关冷霄的资料:
母亲不爱;继母虐待;父亲不待见;没有朋友;性格古怪;残忍……
甚至从小到大,除了冷氏总经理简介上的那张资料照片,他没有其他任何照片。
就算是她在夏家那般不受宠,至少,在夏家的全家福上,是有她的身影的。
可他,全都没有。
她原本判断一个人是否是好人,是不会将人的悲惨境遇考虑在内的。
比如王真那种,从小就被亲生母亲虐待的人,她是觉得对方可怜,但做错事就是做错事,她对付起来从来不会手软。ωωω.χΙυΜЬ.Cǒm
可这一次对冷霄,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喝完几罐啤酒,来到书房,拿出自己常用的信纸,钢笔沾了墨水,开始认认真真写起来。
写完之后,夏子然眼眶又红了。
兴许冷霄小时候的善良给她的印象实在太深了,她完全接受不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而原因,还有自己的一份。
投了信,给自己做了饭吃,之后又给宫灿打了电话过去。
那头的宫灿暖暖的笑声传到她耳朵里,“怎么了?想我了?”
夏子然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嗯。”
“有多想?”
“非常想,想亲想抱的想。”
“真乖!”因她的话,宫灿的心脏瞬间被温暖充满了,“不过,要不我回来?”
夏子然摇头,“不用了,你好好工作,我等会儿也有事要出趟门。”
宫灿没察觉到任何异样,只以为她是想通了,心稍稍放下了些,道,“好,出门注意安全,或者你等会儿跟我说地址,我去接你。”
“好。”
跟宫灿讲完电话,夏子然怀念地环视了一圈房子,随即出了门。
……
“老板,外面有人拜访。”赵立通知冷霄。
见赵立惊讶的模样,冷霄皱眉,“谁?”
“夏子然,夏总。”
冷霄也惊了。
来到别墅门口,看到站在外面的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公主裙,如同十六年前的模样。
而她的手中,捧着一束花。
那花,也刚好跟十六前的,是同一种。
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令人看一眼,就会觉得心里暖暖的。
而站在里面的冷霄,嘴角却扬起嘲讽的弧度。
他没给她开门,只站在原地,冷冷地问道,“夏总,这是什么意思呢?”
“来给曾经的朋友送花,感谢他曾经赠与我的善意。”
她的声音很轻柔,很好听,如同缓慢流淌的小溪,能安抚任何一个人的心。
可这条小溪,却无论如何安抚不了冷霄的心。
“哦?是吗?”冷霄的表情变得更加嘲讽,“可这里好像没有夏总的朋友吧,夏总来错地方了。”
夏子然摇头,“没来错。我的朋友,确实住在这里。”
“那看来要让夏总失望了,这里现在住的人是我,所以夏总还是请回吧。”
夏子然的神情里不见一丝恼意,反而用更加如沐春风的声音说道,“可我要找的人,就是那个叫‘冷霄’的小男孩啊,他就在我面前啊。”
冷霄轻嗤一声,随即讽刺地笑了起来,“他啊,早就不在了,夏总请回吧。”
夏子然却浅浅的笑道,“哦,这样啊,那我明天再来,如果冷大少见到他,麻烦通知我一声。”
说着,她朝着冷霄挥挥手,笑着离开了。
冷霄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处的讽意越发深了。
来感谢他?
一副假惺惺的样子,让人看着就倒胃口!
只是冷霄却忽略了,他原本是要让赵立去抓夏子然的,可当夏子然站在他面前,他却亲自把她轰走了。
赵立并没有提醒他,因为他感觉到,刚才的老板,比起以往的他,真实了一点。
以往的他,永远把自己的真实面目隐藏在冰冷的笑容之下,可刚才,他明显地表现出了厌恶和恨意。
他在老板的身边这么多年,其实能感觉出来,他是一个极其矛盾的人。
一方面,他致力于做坏事,可另一方面,他又极度讨厌这样的自己。
之前对付李湘,老板虽然想做到赶尽杀绝,可最终在极度讨厌自己的情况下,手下留情了,不然言青和李湘她母亲,怎么可能现在还好好的。
那次对言青下手的时候,还是老板看不下去了,手下的人才住手了。
当然,他也知道,老板对夏子然,是有执念的。
或许这种执念,就是造成老板现在这么矛盾的原因。
那么如果有一天,这种执念解开了呢,老板会不会恢复正常?
冷霄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直到夏子然返回了,他还站在那儿。
夏子然在别墅外晃着手里的袋子,“冷大少,我刚才回去的时候,在街边看到有卖蛋烘糕的,你可不可以帮我带给我的朋友一下?”
冷霄没想到她会回来,刚想回屋,就被她叫住了。
听着她柔和的声线,他停住了脚步,随即又不回头地走进了别墅。
夏子然听着关门声,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心里虽苦,可想想小时候,她将他的善意狠狠地踩在地上,就释怀了。
她将蛋烘糕和鲜花放到围栏上,因为身高不高,只能跳上去放。
冷霄透过窗户,看着外面一蹦一跳的女人,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夏子然放好后,看了眼别墅,随即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做这些事,好像是自然而然。
没有任何目的,也不知道原因,就这样,就做了。
兴许上辈子他对她做的那些事情过分到让她想杀了他,可上辈子没扯清楚的账,她想这辈子扯清楚。
况且,她重活了一次,而他,却要一直活在仇恨之中。
她,已比他幸运了不知道多少倍。
上辈子的事,似乎自从宫灿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自从知晓冷霄就是那个孩子之后,好像已经慢慢被她忘怀了。
她知道那种恨还在,可对冷霄的歉意,也在。
夏子然走后,冷霄看着那放在围栏上的东西就烦,赶紧让赵立去扔了。
赵立去了,可回来的时候却带着一身蛋烘糕和鲜花的味道。
冷霄不用仔细闻都闻到了,冷声问他,“我让你去扔了,你倒好,扔进自己肚子里了?”
赵立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老板你不是不喜欢吗,我又好久没吃过,有点嘴馋。”
“赵立!”
赵立的头低得更下去了。
“以后都不准在别墅里吃那种东西,听到没有!”
赵立赶紧答“是”。
过了没一会儿,冷霄去冰箱里拿啤酒,就看到了放在里面的蛋烘糕,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接着拿出那些不讨喜的东西,毫不留情地丢进了垃圾桶!
赵立刚走出别墅,想起自己刚才放在冰箱里的蛋烘糕,嘴角微微上扬。
老板,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待在你身边,是因为我尊敬你啊。
从你把我拳场救起的那一刻开始,我赵立就下定决心,这条命都是你的!
但我同样希望你,越来越好。
兴许,你真能变得更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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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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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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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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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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