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
三日。
……
苏馥羽第一次知道算着时日过,原来是件如此熬人之事。
一转眼,已经过去七日了。
算起来,按照驻屯军的脚力,想是快要到阜宁城附近。
阜宁城是南北交接之处,听说此次的水匪已经闹到了阜宁城外。
也就是说,只要出了阜宁城,便是水匪的地界了。
苏馥羽瞧着地图上自己画出的那条细线,心中难安。
上官夙离开之前,将府中的暗卫一半留在她身边。
这几日,她已经全部都洒了出去,吩咐他们一站接着一站,将上官夙的消息快马传回。
今日午后,消息便会送达。
苏馥羽看了良久,才慢慢坐了下来。
绿篱立即点上茶水,递到苏馥羽面前,压低声音,“小姐您这几日一直研究那张地图。四皇子领兵经验丰富,此次只是对内镇压,又非对外作战,您为何如此担忧?”
苏馥羽端起茶杯,抿了两口,轻轻摇摇头,“我也不知。分明已经劝过自己不少次。几位皇子之中,他算是最有经验之人,若是连他都无力应对,那水匪只怕是早就破了阜宁城,闯进来了。可是,却依旧无法安心。”
苏馥羽说完,便垂眉不再言语。
她心中知道,自己那尚未说出的另外半句话。
若只是应付水匪,上官夙定然无碍。
可是,水匪之后还有上官若。
此人心机深沉,领兵打仗的能力不在上官夙之下。
若是他对上官夙没有恶意倒也罢了,可是从他连夜前往药王谷还有在京时种种事迹看来,他心中怕是对上官夙早就生出了先杀之而后快的心思。
如此一来,这江南岂是什么善地?
苏馥羽正在思量,却见一人匆匆闯进屋中。
那人满脸是汗,进屋慌张之间,还被门槛绊了一跤,差一点摔倒在地。
他半跪在地上,低着头,索性就地行了礼。
这便是来往京城内外的暗卫陈四。
他素来稳重,今日如此慌张行事,倒是让苏馥羽心中的不安更加浓重几分。
“怎么了?”
苏馥羽右手不住打着颤抖,将杯盖盖在茶杯上,侧着头,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陈四这才抬起头,舔了舔唇瓣,望着苏馥羽,眼底竟然多出一丝同情。
“说话啊。”
苏馥羽更加不安,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陈四又一次叩首,高声道,“夫人,四皇子刚刚进了阜宁城,便遇到了行刺。如今,生死未卜……”
苏馥羽猛然起身,还未说话,眼前却是一黑,整个人都向后倒去。
绿篱大惊失色,一步上前,托住苏馥羽的腰肢,忙晃着她的身子,“小姐……小姐……”
可苏馥羽却全无反应。
这是一场漆黑而又漫长的梦。
梦中,苏馥羽独身一人立在一片虚无之中。
她四下里扫视了一圈,却什么都未曾看到。
伸出手,那五指全部都没进了沉沉的黑色中。
突然,不远处亮起了一道光芒。
那光芒初时还只是一点点,后来逐渐变成一根细线,最后成了一大片。
苏馥羽下意识地往那光芒中靠近。
随即,却见两个身影缓步从光芒中走了出来。
隔得距离颇远,苏馥羽看不清那两个身影的样子,只依稀能够看出,那是一大一小两个人。
大的牵着小的,小的另外一只手中似乎还拿着一个玩具。
那玩具晃动之下,两根小小的吊绳砸在面上,传来一阵咕咚咕咚的声音。
那声音在这空荡荡的环境之中,听上去像是经幡传来的声音,让人不由心头发寒。
很快,那两个身影已经到了苏馥羽面前。
她这才发现,这两个身影竟然都是一脸的血。
那矮小的身影抬起头,用那双空荡荡的血眼望向苏馥羽,瞧了她良久,突然传来一声凄惨的吼叫,“娘亲……”wWW.ΧìǔΜЬ.CǒΜ
苏馥羽大惊失色,一声尖叫,猛然坐起身,睁开双眼。
“小姐。”
绿篱见她醒来,忙凑上前。
苏馥羽惊恐之下,下意识地缩着身子,抬手想要推开绿篱。
绿篱诧异地愣在原地,双手向前探出,也不敢乱动,只担忧地望着苏馥羽的侧脸。
良久之后,苏馥羽的面色才逐渐缓和下来。
她喉咙窜动,眼珠转动一番,四下里扫视了一圈,这才慢慢地躺回到榻上。
直到这个时候,苏馥羽腹部的疼痛才一点点地弥漫而上。
苏馥羽皱着眉头,右手搭在腹部之上,呲了呲牙,做了个深长的呼吸,带着几分慌张的神色别过头,望了履绿篱一眼。
绿篱眼瞧着苏馥羽望向自己,竟然立即别过头,低着头,半分也不敢望向苏馥羽。
苏馥羽心中咯噔一下。
腹部的疼痛更加清晰。
“我怎么了?”
苏馥羽低声试探着问道。
绿篱面色猛然变动,腮帮子向外鼓起几分,清了清嗓子,咳嗽两声,“小姐,大夫说了,您还年轻,日后还会有孩子的。”
初时,苏馥羽并未明白绿篱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偏着头,盯着绿篱的双眸,看了许久,心中突然像是虚脱了一般。
孩子……
孩子……
难怪腹部那疼痛不仅仅揪着她的身体,更揪着她的心。
苏馥羽的唇角抖动着,连带着脸颊和眉骨全部都颤抖起来。
泪水从她眼中夺眶而出,再也无力隐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声音悲切难忍,听上去令人揪心。
绿篱也低下头,擦拭着面上的泪珠,小心翼翼地往前凑动几分,耸动鼻尖,压低声音,“小姐,您切莫伤了身子。府中还等着您主持大局呢。”
苏馥羽却无力应对此话,像是瞬间被人抽走了灵魂。
两世为人,却都未曾保住自己腹中的孩子,那无力之感自心底升起,慢慢地往内心深处扎了根,最后还不忘用一捧黄土将她心中所有的伤口全部掩盖起来。
饶是如此,她却还是能感到鲜血正顺着心田一滴一滴往外渗透。
心间所有的情感和感触都被红色掩盖,那是血,是梦中那孩子脸上的血,也是自己心底的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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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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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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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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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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