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景煜将人叶疏桐安排睡下之后,便冷着脸朝洗砚楼走去。
福安与听荷都被遣到了院子外面守着,两人面面相觑。
“王爷今天看起来很生气,王妃怕是要遭殃了。”福安与听荷并排而立,小声道。
两人都不知道今天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妃与王爷也是一前一后回来的,但都觉得王爷的脸色不好定是与王妃脱不了干系。
听荷一脸担忧:“王妃上回的病都还没好透,希望王爷这回可千万要手下留情。”
景煜穿过长廊慢慢朝沈知非的厢房走去,他上回来这里大概是十来天前的事情了吧!
听到沉稳的脚步声,沈知非惊醒睁开了眼睛,房间里很暗,只屏风外留着一盏橙黄的烛灯。
男人绕过屏风进来的时候,沈知非已经披好了外衣拢了头发端坐在床上,那样子像是正在等他。
景煜走到她面前站着看了她一会儿,拖过一旁的圆凳坐到她面前。
“今天,你做的过分了。”男人看着她道。
她跟以前不一样了,他还记得新婚夜他掀开那绯红的西帕看见的那张不觉得美艳却十分灵动的脸。
沈知非眼皮掀了掀却没看他,心平气和道:“是她过分在先。”
“她有口无心,不过是喜欢那只花灯罢了。”景煜道。
“是,所以最后我把花灯送给她了!”沈知非的话已然带了几分不理智。
什么叫有口无心,她那点小伎俩是个傻子都能看出她的意图,他的一句有口无心便能撇的干干净净?
“明日去跟她道个歉。”景煜说。
沈知非总算将视线移到了男人身上,气的笑出了声:“你说什么?”
“明天去跟她道歉。”男人重复道。
“我做错了吗?”沈知非反问,“一个要来跟我分享丈夫的女人,还要我对她和颜悦色有求必应?”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有一点当家主母的宽容大度,因为你让她受了伤,不过是让你去跟她道个歉罢了。”男人皱眉。
沈知非等着一双迷蒙的眼睛看着他,厉声道:“因为我受伤?我拿刀架在她脖子上让她下去的?当初在豫城几万大军因为她放走了敌军大将连命都丢了,你可曾让她给那些死去的将士们道歉?”
沈知非的言语间悲愤交加,外面站着的两人似听到他们的争吵,俱是皱了眉抿了唇。
听荷叹气:“王妃总是学不会要在王爷面前低头……”
“我是为你好。”景煜不去看她微红的眼眶,沉声道,“将来她入了府你就该退位让贤了,现在你得罪她,届时受伤的人是你。”
沈知非不说话了,撇过头垂目盯着帘钩上的流苏。
虽然知道他要迎娶别的女人了,也知道两人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但是听着他亲自说出口,她竟然还会心痛。像是有人拿着利刃在将她的心片片凌迟。
她拼了命压制住了要哭的冲动,她不想再在他面前流泪了,那只会让她最后的一点自尊、颜面全部扫地。
“我们……”沈知非说的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看不出情绪,“和离吧!”
说出这句话,她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灵魂,闭了闭眼,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出来。
她终究还是孑然一身。
本来他留自己在身边不过是想套赫真的消息,同时利用自己放出假消息给他们。
男人在一旁听到她的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他应该答应的,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安全、黎国的大业、以及与丞相府的联姻,他都应该答应的。
曾经母妃说如果自己要娶叶疏桐进门,便给他的王妃一封修书,让她离开,这样对谁都好。但是他不知如何跟她开这个口,要休了她。如今她自己要求了,按说是遂了他的心意了。
但那简简单单的一个‘好’字,却在唇舌间碾来滚去终究是说不出口。
“不行。”景煜沉默片刻道。
他的拒绝有些出乎沈知非的预料。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说完,景煜起身离开了。
沈知非揉了揉眼睛,一咕噜躺进被子里,心里上上下下番绞个不停。
叶疏桐第二天便离开了楚宁王府,沈知非像是又回到了当初被禁足的时候,一日三餐也好,个人活动也罢都是在洗砚楼进行。
中间离影来过一次,催促她任务要赶紧进行,她没告诉他自己已经露出了马脚,景煜已经明明白白在防备她了。
她怕她说了以后,离影会让别人来接手这件事。
“我心里有数。”
“最好是这样,别让主上失望。”离影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沈知非摇头:“没有,对了,你身上的毒解了吗?”
离影这回来,脸上的红血丝已经没有上回那么明显了,不仔细看基本看不出来。
“不用担心我,主上每个月初会给我解药的。”离影说。
“那就好。”沈知非点头,现在的她根本一无所有,承不起别人对她的恩情了。
景煜迎娶叶疏桐的婚期定在半个月之后,那也差不多是她要完成任务的最后期限。
景煜迎娶叶疏桐,目前是以侧妃之位许之,待她进门之后再擢升。
在黎国男人只要有了妻子,那么在迎娶任何女人进门,一切都由正妻张罗。景煜没有发话,沈知非依旧是楚宁王府的主母,他的婚事事宜,自然由她来主持。
沈知非对这样不合常理的规矩十分不能接受。
这个时代的女人真是悲哀,自己的丈夫她娶,她不光要装作贤惠大度的样子,还要替他张罗这一切,当真是可笑。
沈知非拒绝了,景煜却不肯轻易放过她,让福安给她带了话。
“王爷说,您不愿操持婚礼也罢,至少这喜服您该用用心,婚期将近,要您抓紧时间!”
沈知非转头看听荷,无波无澜道:“不是有专门管宫中织造的的地方,这还需要我做什么?”
听荷无奈,小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沈知非脸色白了白,问福安:“王爷此时在何处?”
“回王妃,王爷正跟叶小姐在花园里赏花。”
“听荷,拿上量衣尺,咱们现在就去。”沈知非起身放下手中的书,咬牙道,“别误了王爷的婚期。”
沈知非来到花园的时候,那立在园中的一男一女相谈甚欢,叶疏桐今日穿了一件粉紫色金彩绣绫裙,散落的裙摆,宽大的衣袖,立在争奇斗艳的百花间,俨然像个花中精灵。
男人身着鸦青色绢衣长袍,腰间一根浅色的窄腰带,一身闲适。
一对璧人并肩而立。
“这里种上海棠吧,我喜欢海棠。”叶疏桐指着一片种满了杜鹃的花圃道。
“好。”景煜点头。
“那里是什么?”叶疏桐指着不远处的池塘,里面已经绿油油一片荷叶相簇。
“种的荷花。”景煜陪着她走到池塘边。
沈知非想起去年的夏天,那晚他献宝似的将她拖到了池塘边,说给她看个好东西,然后她就看见了池塘里开了满满一荷塘的粉嫩荷花。
那晚,他第一次大着胆子偷亲了她。
叶疏桐的声音传了过来:“荷花不好看,种睡莲吧,看起来像是飘在水面上,可美了!”
景煜似顿了一下,微微点头:“明年吧,今天已经快到开花的季节了。”
“好吧!”叶疏桐瘪了瘪嘴,还是顺着他道。
呵呵,睡莲能比荷花好看到哪儿去?沈知非出声打断他们:“王爷,叶小姐。”
叶疏桐看见她像是有些害怕一般,朝景煜身后躲了一下,而后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又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福了福身,“王妃姐姐。”
沈知非见她这模样,简直身心俱疲,她这唯唯诺诺的样子是要演给谁看?
“婚期将至,我来给王爷量尺寸,送到织造司。”沈知非说明来意,示意听荷上前。
听荷走到沈知非身边将量衣尺交给她,在她耳边小声道:“得您自己亲自去量。”
沈知非没想到是这个程序,还是拿着尺子走到景煜面前。
叶疏桐后退两步,给沈知非留出足够活动的空间。
景煜也配合地展开双臂。
沈知非先量了肩宽、臂长、胸围一一报给听荷,听荷拿着小册子如数记下。
沈知非收回手中的软线双手从背后环住男人的腰,两臂尽量不碰着她的身体,将手中的线绕在男人腰上。
景煜感觉出来了她的僵硬,没有说什么。
沈知非将软线量出的长度比在有刻度的尺子上,将尺寸报给听荷。
接着直起身捏住线头举了起来悬空比在男人头顶,景煜身量颀长,沈知非一只手举着,另一只手捋直了线也只能比到男人膝盖处。
景煜纹丝不动就那么看着她忙活。
沈知非顾着这头顾不了那头,顾了那头接不上这头,听荷站在不远处也不敢贸然上前帮忙。
沈知非最后折腾了一脑门儿的汗,直起身看他。
景煜挑眉。
“你倒是伸手拿一下啊!”沈知非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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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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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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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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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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