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窗边,吹着夜风的沈知非这才回神:“什么时辰了?”
“亥时过半了。”
十点了啊!
沈知非拢了拢耳边的头发:“这么晚了吃东西消化不了。”
“那……您要现在洗漱吗?”
沈知非看了看窗外那被云遮住只露出一个浅浅轮廓的月亮,轻叹了一声:“洗吧!”
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也终究没将人等来,最后只得将苏瑶要她传的话写在信里留在屏风外的桌子上。
“若是、若是王爷来了,将信给他便是。”沈知非吩咐听荷道。
“是。”听荷应下。
沈知非抱着春卷心钻进了被窝,里有些空荡荡的,春卷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闭了睁开,睁开又闭上,反复了好几次。
沈知非发现这小畜生是在偷看自己,直到春卷儿伸出毛茸茸的胖爪子,用软软的脚垫儿搭在她眼皮上的时候,她才搞明白原来是要她闭眼睡觉。
第二天沈知非醒来,那封信还保持着原样放在桌上,动也未动。
听荷看见主子有点儿失落的表情,轻声说:“王爷昨晚没有来。”
“给他送过去吧!”沈知非点了点桌上的信道,她不知道是不是福安没把话传到,还是传了话但男人并不想来。
他们在书房呆了多久?做了什么?
沈知非觉得自己的想象力简直不要太丰富,听荷说叶小姐近子时才回相府,沈知非立马脑补了一部小电影,太可怕。
苏瑶要她帮的忙很简单,她手中握了太子和国师勾结至承德帝病重的证据,承德帝的病已然无力回天,苏瑶要景煜将来保她一命。
景煜看完信,危险的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缩着肩膀垂着头的福安身上:“王妃来过的事为何昨晚不报?”
福安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居然能忘记:“主子,奴才知错,昨天王妃来找您时,您正跟叶小姐在书房,奴才不敢打扰。等叶小姐离开的时候已经子时了,时间一长奴才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奴才……”
“忘了?”景煜挑眉,语气不轻不重却让福安打了个冷战,“几个时辰的事你都能忘,本王身边不需要如此健忘之人,去膳房当值,什么时候治好了你这健忘的毛病什么时候再回来。”
“主子……”福安耷拉着八字眉,可怜兮兮地想要辩解。
男人一个眼神过去,便让福安闭了嘴。
“是。”福安瘪了瘪嘴叩了头。
看着福安委委屈屈的离去,景煜才收了一身慑人之气,抬手捏了捏眉心。
她昨晚是不是等了他很久,他没去,她是不是很失望,有没有一个人唉声叹气,有没有……
景煜闭了闭眼手里抓着信起身出门,直往洗砚楼方向走去。
走到西院方大梦初醒般回过神,见了她要说什么?解释自己昨晚为什么没来找她?
罢了,这种想法适可而止。况且,他们现在还是不见面的为好。
那一角绣着麒麟纹的衣摆挟着风消失在西院门外,沈知非凭栏远远望见了,他没进来。
赵墨池收到沈知非的信件,便秘密派人去打听赫真族如今所居之地有没有什么异样,结果不出那女人所料,一部分赫真族人移居到了东北边境一带。
那里三座城包括琼岭山一带已经全数割让给了东夷,赫真一部分突然移居过去,实属不寻常。
赵墨池将这些事秘密转告给景煜,但遵守沈知非的叮嘱,并没有说出她的名字。
景煜去了永福宫,告诉端妃他要娶叶疏桐。
端妃娘娘端起茶的手当场顿住,掀了眼皮睨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你说什么?”
“儿臣要娶疏桐。”景煜不急不缓道。
“你……你也学你父皇……”端妃颤抖着手指着他,咬牙切齿,“你的王妃现在怀着身孕,你要娶……”
“假的,她没怀孕,我们骗您的,儿臣知罪。”景煜打断她的话,额头点地。
“你们……你们到底要做什么?”端妃拍案而起,“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拿着这种事来哄她。
“母妃息怒,当初骗您她怀有身孕不过是权宜之计,怕您入了太子的局。后来一直没跟您解释,怕让您白高兴一场。”景煜自知理亏,说话时,全程没有跟端妃对视。
端妃泄了气一般耷拉下肩膀,坐回椅子里,过了许久才算平复了心情:“为何要娶叶家闺女?”
“我们两情相悦。”景煜不想解释他的目的,“我和疏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当年儿臣便倾心与她,母妃是知道的。知……苏淮不过是当初您给儿臣选的王妃,我们……并没有什么感情。”
没有感情么?景煜在心里暗暗嘲讽自己,这样的话亏他说得出口。
“我当然知道,可……淮儿怎么办?”端妃问,“丞相能让他的女儿做小么?”
“疏桐进门……自然是正妃。”景煜顿了顿,方道。
端妃娘娘盯着面前的儿子,盯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你让淮儿退位让贤?”
景煜不说话。这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
“你跟她说过了吗?她答应了?”端妃问。
景煜:“还不曾提。”
“那便不要提了。”端妃抬着眼望着永福宫院子里一颗有些年头的蓝花楹,那是她当年进宫时,承德帝亲手为她种下的,“给她一封修书,让她出府吧!”
“什么?”景煜没想到母妃竟然会让他休了她,“她……她并没有什么不好,只是……”
“只是你不爱她。正因为她没有什么不好,母妃才让你休了她,还她一个自由。”端妃打断她,“你找到了你的爱情,也放手让她去找自己的爱情吧!难不成你要让她像母妃一般住在一个华丽而死寂的牢笼里干耗完一生?”
端妃继续道:“这场婚姻中终究是你对不住她,做人不能太贪心。”
不能太贪心,想要自己的爱情还贪恋着别人的好。
休了她?
景煜从未想过,哪怕是当场抓住她偷画布防图的时候,母妃说的没错,他就是贪心,他想娶了叶疏桐拉拢丞相这一脉的势力,还想那女人能像以前一样听话地呆在自己身边。
他不愿就这么轻易放她走了。
“这件事儿臣自有定夺,让母妃操心了。”景煜起身,并未当场答应端妃的建议。
他何尝不知道休了她是最好的选择,既能解决叶疏桐入府的事情又能避免她通敌在他背后搞小动作。可是一想到放她走了,也许便再无相见之日,他便有些恐慌、害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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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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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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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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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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