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非看着下面的情景,行在最前面的一批人伤亡最是惨重,后来赶上的则小心防备多了。
扬起右臂握住拳头,箭雨立刻停止,后面赶上的一批自然知道埋伏在上头,都抬头而望,正此时,沈知非右臂一挥,弓箭手后退,下一批人上前直把身边的碎石推下山谷。
“啊!”
“小心。”
重物砸在人脑袋上的声音让沈知非头皮发麻,但她知道现在绝对不是退缩的时候,因为后面的敌人已经赶了上来。
“不要停,继续。”
滚落的山石在砸到敌人身上之后,也给狭窄的道路添上了不少阻力,仅有少数幸运骑兵逃过乱箭飞石,可惜没行多远便被道路两边埋伏的黎军拉起的绳子给绊落下马。
“王妃,身边能推下去的都已经推光了。”一小兵回禀道。
“箭呢?。”沈知非气喘吁吁问道,她虽没出力,但是胸口一直憋着一口气儿,仿佛战斗的人是她一样。
“所剩无几。”
沈知非抬眼看着后面排在山谷间的敌军长龙,到底是自己失误,路窄虽方便伏击可也有利于敌人保存力量,后面的人见前面的遭遇埋伏,势必会小心谨慎。
“敌军大概还剩多少?”
“粗略估计还剩六千左右。”
“我们有多少人?”
“除去退到山上的伤患,现在还有三千不到。”
听到这个数字,沈知非咽了咽口水,感觉脸上湿哒哒的,伸手抹了一把竟是一脸的冷汗。
“郭奇那边怎么样?”
“至今还未有一人出谷。”
“好,那咱们……下去增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都听出了声音中的颤抖,这一去便是九死一生。
众人下了峭壁跟郭奇他们一起全数守在了谷口严阵以待。
眼前是横尸窄道的敌军,沈知非庆幸还好是在深夜,光线不明,否则她真怕自己忍不住吐出来。只是萦绕鼻端的血腥气是她如何都不能忽视的。
“王妃,我让人护送你上山。”眼看着敌军夸过这道被尸体乱石堵住的窄道,他们便要正面拼杀,郭奇在最后一刻还是忍不住道。
“不必,你们打起来我就躲得远远的,绝不拖你们后腿,也不必派人护着我,我自己能藏好。”沈知非道。
她有几斤几两她自己心中明白的很,举起一把刀都成问题,她才不会傻得逞强要去跟敌人拼杀,到时候别的不说,还得连累保护她的人。
郭奇劝不动,只好从腰间抽出一把一尺多长的短刀给她:“这个您拿着防身。”
沈知非刚接过短刀,郭奇便大喊一声:“兄弟们,冲过去。”
他们必须将人堵在窄道中厮杀,一旦他们出了谷口,打开了地形,方便敌军施展,那么他们三千人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拦得住他们的。
沈知非很听话躲在了一边儿注视着眼前的情况,对面的敌人个个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持利刃目露凶光。而他们的人,有些甚至连走路都不利索,有的失去了一只臂膀便用另一只手握着武器。这样实力悬殊的对决,让她心里捏了一把汗的同时也红了眼眶。
狭路相逢,两两对决,你干掉对方便能往前进一步。
近在咫尺的厮打声,利刃刺入皮肉的撕裂声,杀红眼的怒吼声……
她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能看见黎国的将士们在不断前进,哪怕只是小小的距离。她知道那是他们的人干掉了对方的标志。
战争不是传奇,以少胜多的战役她听过不少,历史书上、电视节目上、老师的嘴里。这些未经历过战争而讲出来的东西多多少少加入了夸张和神奇的色彩。
眼下她真真切切看到了战争的残酷,不论胜败,这些将士们在这一刻经历的绝不是史书上、节目上、众人口中三言两语便能说清楚的。
大家的脚步开始后撤了,有的还在拼死挣扎,倒退半步硬要前进一步。有第一个将士倒下、第二个、第三个……
沈知非捂住嘴不敢出声,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不给他们添乱。忽然有些恨自己平日里好吃懒做,平日里只想着如何混吃等死,就连好些人都拿她的性命相要挟,她也只是一味躲避,从来没想过去反抗。
要想自由,先要自强。
在这一刻她才幡然醒悟,在这样战争说来就来、等级制度森严、男尊女卑的世界里,混吃等死的生活是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过的。
沈知非忽然笑了,她明白的是不是太晚了些。
将士们一个个倒下,她看见了郭奇,那个将士中唯一一个手脚健全身强体壮的年轻人,单腿跪地,手中握刀杵地,支撑着他没有倒下。胳膊上无数道口子,衣服被鲜血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上的血污好不狼狈。面对眼前举着刀的敌人,那双灿亮的眼睛里却全是无所畏惧,甚至是有些疯癫的狂热。
“啊~”沈知非全身的血液翻滚,似全部涌上了脑袋,她拔出了短刀疯狂地朝郭奇扑了过去。
“噗”沈知非双手握着刀柄双眼紧闭,听着耳边传来一声利刃破肉的声音。
她知道这一击得手了。
那站在郭奇面前的人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冲过来,瞪着眼珠看着插入自己腰间的利刃,将视线移到那女人身上。
沈知非没敢睁眼,更不敢停顿,握着刀柄的手接着便是一个逆时针旋转,随着她的用力,她能清楚感受到刀刃在敌人腰腹内番绞,伤口处喷涌而出的血液浸湿了她的双手,这一刀插的很深,刀刃全部没入。
“呀!”沈知非爆喝一声,将短刀抽出。
“嘭”
是敌人倒下的声音。
“王妃小心。”郭奇没想到她会冲出来就自己,而且她的表现很明显是第一次杀人。
沈知非猛然睁开眼睛,便见旁边有敌人冲了过来,刀剑擦着自己的喉咙而过,顾不得他想右手挥刀挡了过去。
一击不中,那人反手便扫来第二次进攻。
她不是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再好的运气也不会一直都有,她知道自己来不及挡下这第二击了。
刀剑划过眼前这一刻,她闭上了眼睛想起了景煜。
恐怕不能好好跟他告别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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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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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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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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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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