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姑娘的话,今个午飱有一道糖醋鱼,许是那菜的味道飘进了里间,我这就焚熏香驱酸味。”
苏清泞本是逗趣吃醋的程哲,这屋子里哪有什么酸味啊?!可没成想慧香倒是当真的。
程哲躺在榻上见小姑娘一脸尴尬,他就又闭起修长的双目,浅勾起淡粉的薄唇笑了笑。
这一笑真真是,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
慧香见将军笑了,便更是卖力讨好的燃起香炉,她燃的急,香料放的又多。
那浓烈刺鼻的香味直扑几人鼻子,呛得程哲轻咳了几下,苏清泞尴尬的叫住了慧香,
“快把熄了吧!等将军进完餐再熏香吧!”
“是。”
慧香虽柔声应是,但却把燃起的香炉递给了瑞兰,自己则轻步走回床边,垂首端手的站在一旁。
同为大丫鬟的瑞兰并没多言语,她屈着双目,紧着鼻子,端着呛鼻的香炉快步走出了里间。
慧香站在床边,程哲和苏清泞自然是放不开的,他俩就谁也没再说话,里间寂静的针落可闻。
平日里,大丫鬟不必时时刻刻都呆在里间的,也不知慧香今个吃错了什么药,竟这般冒失。
苏清泞不自觉地就细细打量起了冒失的慧香。
今个慧香穿了一身碧绿色的对襟长裙,外头套着一件乳白色小坎,看起来十分讨喜。
苏清泞看着讨喜的慧香,程哲看着清新的苏清泞,慧香低着头眼神也在漂浮,就是不知她在看向何处。
程哲实在忍不了了,他觉得这个慧香甚是碍事,他刚准备将慧香打发下去,外头就传来小婢子清亮的一声,
“将军,午飱已备好!”
苏清泞站起身准备到外间先看看菜样,顺便把程哲不喜吃的菜直接留给廊下的小婢子们。
可还没等苏清泞移步,慧香却抢在她前面扬声道,
“都端进来吧!”
几个小婢子得了令,把十几道丰盛的菜都端了进来,摆满了整整一桌子。
慧香看着这一桌子菜就暗自高兴,就等着将军夸她能干呢。
因今个苏清泞起的晚,这顿午饭的菜样就都是慧香安排的,她比照着宫中主子们的份例给将军安排了这么一大桌子午飱。
程哲经过一晚上的休整,今个在苏清泞的搀扶下都可下床行走几步了。
苏清泞搀着程哲来到桌前,程哲看见面前这么一大桌子的菜,不免的皱起了眉头。
苏清泞也不是很开心,程哲才苏醒理应吃些清淡的,可这一桌子菜竟没几个清淡的。
程哲以为这一桌子菜都是苏清泞安排的,他就硬着头皮拿起筷子,可他的筷子刚到半空。
慧香眼疾手快的拿起公筷,贴心的给将军布菜。
程哲看着慧香夹到他碗里的菜,是一口也咽不下去了,他将筷子重重的又放回到桌上,
“你们都下去吧!”
一屋子的丫鬟婢子都齐齐迎是,退了下去。
一桌子菜把两人隔开老远,苏清泞看不清程哲表情,但听语气就知他心情不好,她便也放下碗筷,
“怎了?!饭菜不可口嘛?!”
“没胃口,太油腻了!!”
程哲声音很低沉,苏清泞不免心疼。
“来人啊!留下这几道清淡的,其余的菜都撤了吧。”
丫鬟婢子又都进了屋,把刚端上来的菜又都撤了下去。
这回却不见慧香进来,苏清泞想许是觉得自己当差不利,躲到一旁哭去了吧。
清兰端起那盘背锅的糖醋鱼,苏清泞坏坏的一笑,叫住了清兰,
“清兰,那道糖醋鱼留下。”
清兰愣了一下后,轻轻的把糖醋鱼又放回了桌上。
程哲本在一旁闭目养神,听到苏清泞提起背锅的糖醋鱼。
他便又睁开眼睛,用玩味的目光注视着苏清泞,苏清泞则对程哲轻挑了一下眉毛。
两人正在眉目传情时,清兰带着丫鬟婢子已经把菜都撤完了,她走上前来,毕恭毕敬的说道,
“午飱已经按照姑娘的吩咐,重新摆桌了。请将军和姑娘移步餐桌吧。”
苏清泞抬起眼看到桌上只剩三五道清淡的小菜,她便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口夸奖了句,
“清兰办事果然麻利。”
对于苏清泞的夸奖,清兰面上没一丝反应,她垂下头低声说道,
“姑娘,今早将军给我起了新名字,奴婢不叫清兰了,奴婢现下叫朝露!”
“嗯,好。”
苏清泞面无表情的轻声嗯了一下,但心里却是波涛汹涌的一惊。
主子亲自给大丫鬟改名字,多半是因大丫鬟要开脸做姨娘了,之前的名字不甚好听,才会改个文雅一点的名字。
朝露?!什么意思?!难道今早上她承雨露了?!
苏清泞上下打量了一番以前的清兰,现在的朝露。
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虽没迎香美艳,没瑞兰丰腴,但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程哲见苏清泞半晌没说话,就对底下丫鬟婢子挥了挥手,没了慧香那个失分寸的,剩下的都是识趣的,她们都低着头鱼贯而出。
苏清泞看着朝露离开的背影,她就忍不住的委屈了起来。wWW.ΧìǔΜЬ.CǒΜ
苏清泞搅动着手帕,揪着心含着泪的问道,
“程哲哥哥,你为什么给清兰改名字啊?!”
“到我身边来!”
苏清泞一直离得很远,程哲够不到摸不着,他实在无心说别的事,他就对苏清泞勾了勾手。
苏清泞微微抽泣着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缓步向了程哲。
苏清泞一走到床边,程哲就把她揽入怀中。
软软的苏清泞一入怀,一直紧绷的程哲就放松的轻叹了一口气,他整个人的神经也跟着松弛了下来。
苏清泞听到程哲轻声叹气,心里更觉不好,她强忍在眼眶里的泪水簌簌而下,
“所以,程哲哥哥是和她亲近了嘛?!”
程哲本还在闭着眼享受着暖玉在怀的美妙感觉,苏清泞的这句哭诉把他惊得双目瞬间瞪大,
“泞儿,你这小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什么?!清兰带清字,在程家做丫鬟当然要避讳主母的名讳了!”
听到程哲哥哥这样说,苏清泞心里满满的感动,但还是继续抽泣的问道,
“那为什么要叫朝露?!”
程哲看着哭得跟个小花猫一般的小姑娘,便似笑非笑的说道,
“早上起名就叫朝露咯。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意思嘛?!不好听嘛?!”
苏清泞刚才脑海里还幻想了一段清晨大丫鬟叫将军起床的戏码,她没想到程哲起名字这般随意,她难为情的红着脸,低声嘟囔道,
“好听!”
程哲把小花猫脸上的泪水擦干,附到她的耳边,低沉又富有磁性的逗趣道,
“看来,这道糖醋鱼要给泞儿你吃了!?”
“不吃!!”
“我喂你!!”
“啊…我…自己…吃”
两人这顿午饭吃了大半个时辰,丫鬟婢子进屋撤菜时候,发现饭菜也没吃多少,但是将军确是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苏姑娘则是背对着她们站着。
苏清泞不背对着也不行啊,那糖醋鱼刚才吃的太激烈,都弄到她衣袍的前襟上了。
丫鬟们可算又都退了下去,苏清泞嘟着嘴又半依到程哲怀中,程哲勾玩着小姑娘的双平髻,看似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泞儿,你是何时认识的曹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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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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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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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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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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