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图她父亲遗产的伯父伯母,装模作样的哭天喊地,悲戚得像是要把肺都呕出来般。
可要是莫安此刻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只怕他们反倒才要真哭出来。
人情似纸张张薄。
世态云多幻,人情雪易消。
……
直至莫安的葬礼结束,她才接到林柔的电话。
却是秦月的声音。
江叔叔出事了。
在赶来莫安葬礼的时候,发生了车祸,几辆轿车追尾相撞,当场甚至死了好几个人。
莫漓听到这消息时,正在莫善家收拾东西,准备搬走。
自从莫安去世的这些日夜,她没有一晚上,是能真正睡着的。
她彻夜不能眠,身体也跟着出现很多反应。
时常呼吸困难,夜间尤为明显。身体乏力很心慌,已经是最轻的症状。甚至有时她半夜起床,会晕倒在床上。
住在这,谁会关心她呢。
所以就算她清醒后,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几乎是瞬息,她差点瘫软在桌旁,就连呼吸都止不住颤抖,心跳接连加速。
那是林柔的丈夫。
父亲的挚友。
还是……江厌的父亲。
李瑶此刻还跟泼妇一般,硬生生扯着她,语气张狂,像个疯婆子一样纠缠着她,不让她离开。
“你松手。”
莫漓忍着心慌,想要挣脱开来。
李瑶死死扯住她,穷酸的嘴脸很狰狞,发疯着大吼大叫:“我告诉你,我们是你爸的旁系血亲,我们也是有财产继承权的,你休想甩开我们。”
莫漓面色冷峻,她控制着情绪,现在她只希望快点赶到医院。
她甚至没有办法想象到,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在得知父亲的消息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你让我走。”
莫漓冷静得可怕,身上散发的寒冷气场和威压不自觉让李瑶有些莫名害怕。
“你不是要钱吗?”莫漓面无表情,眸底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她冷着声平静道:“我会把钱分给你们。”
……
赶到潭州市医院,抢救室还亮着灯。
走廊的过道,她终于看到了这些天,日思夜想的人。
平日里肆意嚣张的少年,垂头紧阖着眼,光影下依稀可见眼下乌青,黑色利落的短发少见显得凌乱,遮盖住了他的神色。
她能察觉。
他很难受。
那样鲜活的人,分明前段时间他得知莫安去世,还在凌晨特意赶来天桥底下找她,安慰她。
江厌这样好。
哪怕听过他抱怨,父亲对待饶羡好过于他,甚至不太管他。
但她明白,父亲对于孩子的重要性。
林柔坐在走廊里,神情恍惚。而秦月在走廊里踱步,表情不是很轻松。
据秦月所言,江叔叔躺在抢救室已经过了很久。
莫漓光是站在那,就只觉腿软心惊。
她不敢过去。
她害怕医院,害怕医生。
更害怕见着他。
她又记起来,医生无比可怜的盯着她,跟她宣告莫安死亡的那一刻。
……
焦灼了几天。
秦月告诉她,江叔叔没死,但成了植物人。
她去了秦月家,去找林柔。
一开门就被年幼的周清抓住。
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死死揪住莫漓,一声接着一声委屈的控诉。
“是你爸爸害死了江叔叔。”
“都是你的错。”
“江叔叔再也回不来了。”
“你爸爸好坏,你好坏。”
“都是因为你……”
莫漓几近麻木,她死死的盯着林柔,那个向来温柔体贴的女人,像是失了力气般在秦月怀里哭泣。
林柔没怪莫安,更没怪她。
她只是非常,非常疲倦。
林柔还是跟从前般,温柔而亲切的叫她。
可莫漓却觉得。
再也回不去了。
不管是和秦月,还是林柔,又或是……那个人。
她什么都没有做,可最后,她成了这件事,最大的罪人。
……
莫漓在之后的一次次晕厥中,终于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
她去了市医院看病。
她本以为是这些天太累了,却没想,最后得来了一张冰冷的诊断书。
心衰。
她听过这病。
知道很少有人得病之后还能活下来
可她从没想过,自己那么年轻,会得这么可怕的病。
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甚至不敢问医生,自己还能活多久。
浑浑噩噩之中,她只有一个念头,她不想告诉任何人。
她总算明白,莫安当时的心态。
自己已经是这般凄凉,何必再去耽误别人,惹别人伤心?
浑浑噩噩之中,她唯一保持冷静的处理,就是先去学校办理了退学。
医生说,莫漓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她挺过高考。
晃神间,她忽的想到,某个日光尚好的午后,江厌懒散的趴在桌上,少年桃花眼微微含笑提出来,和她考同一个大学。
他甚至都不关心,她要考哪个学校。
她明白,江厌的意思。
她去哪,江厌就去哪。
她没有去教室里收拾课本。
她怕消息传开,更怕遇到那个人。
最后,江厌还是来找了她。
她知道他会来。
她差不多练习了六十多遍,怎么能冷漠且让人厌恶的,对江厌说出那番话。
好在,很顺利。
莫漓看着那个鲜活肆意的少年,在她面无表情说完那些话后,不易察觉的弯了弯向来挺直的背部。
她知道,她成功了。
可在看到她那样热爱和信仰的背影后,她还是没忍住,支撑不了自己的身体,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那瞬间。
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好像是——
还好,江厌走了。
还好,江厌没看到。
她不后悔。
那样耀眼的人。
那样高傲的人。
那样不可一世的人。
而她,一个连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清楚的人。
不能耽误他。
她摘下了江厌送她的手链,心里面默念着:「只愿少年平安肆意,皎洁不染尘,自傲不低头,常乐,勿念」
其物如故,其人不存。
……
_
和周清的谈话点到为止。
莫漓看得出女孩有事,但人家不愿意说,她也不能逼问。
周清是有父母在的,苦恼的事情想必也不会很大。
江厌是在傍晚来了电话,语气懒洋洋的。
“我晚上补拍戏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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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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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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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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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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