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有二百里,但由于我爸工作忙,一年只能见很少的几面。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经过长达几年的酝酿,我爸我娘的愿望终于达成了。
从南和到宁晋,从一个农村搬到另一个农村。
搬来之前,我娘和我爸在我舅舅的村里买了六间带房子的宅基地,简单收拾一下就能住。
我们连户口也迁来,村里还给我们分了地。
来之前动员了奶奶,奶奶说坚决不跟我们一起搬家,死也要死在老家。
后来奶奶就被接到姑姑家住了。
姑姑一直照顾奶奶,直到她老人家去世。
从这一点上,我三个大爷和我爸都十分感激姑姑。
搬来宁晋后,我爹妈终于结束了两地分居的生活,我爸在县城上班,每天晚上都能回家。
最高兴的是我娘,因为终于和她哥哥、姐姐们团聚了。
我喜欢去的就是大姨家,大姨嫁的村子离舅舅村不远,我有时候走着去,有时候骑着自行车去。
喜欢大姨家,是因为她家有几十亩苹果树,秋天的时候,苹果挂满枝头,远远就闻见果子的香味。
大姨家有一个很大很大的院子,大姨一家住在北屋,南屋就是放苹果的库房。
从南屋到北屋,中间有好几亩地的距离。
我大姨在地里种了许多菜和庄稼,还养了鸡和兔子。
我大姨信佛,我娘说我大姨有阴阳眼,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有一天,大姨在门口乘凉,忽然凭空刮来两朵小旋风,我大姨说,
“家里要来人了。”
果然没一会儿,家里就来了两位客人。
还有一次,我在大姨家门口玩,忽然看到一条很细很长的小蛇爬过来,由于害怕,我用半截板砖把小蛇砸死了。
正好被大姨看到,大姨急忙阻止,但还是晚了!
大姨说,
“以后别砸蛇了,大姨家供奉着龙王!蛇是龙王的化身!”
大姨说完就急忙去给龙王烧香赔罪了。
我觉得这事很神奇,不知该信还是不信。
后来长大了才明白,无论信与不信都要充满敬畏。
不过当时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秋天南屋堆满的苹果。
南屋里的苹果堆的老高老高,就像一座小山似的,高的都快挨着房顶了。
苹果有好几个品种,但我只记得两个,一个是“鸡冠”(谐音,我不确定是不是这两个字),另一个是“国光”
之所以固执地认为是“鸡冠”这两个字,是因为这种苹果又小又红,红的就像鸡冠子。
虽然这种品种看起来很诱人很好看,但吃一口却是酸味居上。
不过我还挺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苹果,一口气能吃好几个。
再一个就是国光,国光比鸡冠大,也甜,还有果香味儿。
我大姨每年都会给我娘一些国光,到了冬天,苹果就成了稀罕物,因为那时保存技术不行,放几个月就坏了。
保存下来的苹果,自然就成了稀罕物。
我娘舍不得给我们吃,都藏在衣服柜子里。
每次打开那个小柜子,都会有一股苹果的香味飘出来,连衣服上都是苹果的香甜味道。
实在馋的受不了时,我们姐三就偷偷分吃一个。
但绝对不能让我娘知道。
我大姨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我表姐叫杏花,表哥叫杏雨。
表哥比表姐大,但大姨和大姨夫有些重男轻女,家里啥重活累活都让表姐干,舍不得让表哥干。
但表姐从无怨言。
我表姐长的很好看,表哥结婚后,她也很快有了对象。
她对象的爹是卖烧鸡的,每天都骑着自行车,自行车后面驮着个木箱子,箱子里装几只烧鸡,走街串巷地卖。
我表姐未来婆家是当村的,有一次她领我去她未来婆家玩,偷偷从她未来公公的烧鸡箱子里拿了一块鸡肝给我吃。
我表姐小声说,
“快吃,别让人看见。”
吓得我一口把那块鸡肝吞下去,啥味道我忘了,只记得很咸,差点把我齁死。
我回家后告诉我娘这件事。
我娘说,
“你姐还没结婚,她又做不了主,能让你吃点鸡肝就不错了。”
我觉得我娘言之有理。
我回家后我娘正在烙油酥饼,我最喜欢吃了。
我娘烙油酥饼,是用开水烫面,把面烫成八分熟,然后揉成面团,在案板上擀成面饼,在上面均匀撒盐、刷油,然后卷起来,卷成长条,切成一个一个的小剂子,再把小剂子擀成饼,放进锅里烙,这样烙出的饼能起层,吃起来又软又酥。
我二舅也在我家。
我二舅光棍一个,没媳妇,和我们姐仨最亲了。
我二舅之所以没媳妇,是因为他是个驼背。
我娘说,我二舅小时候并不驼背,好像十几岁时,有一年夏天二舅在房顶上睡觉,睡着睡着不知咋地就起来了,一脚踩空从房顶上掉下来,命倒是保住了,可惜人成了驼背。
别人背地里都叫他拐子,我很生气,可二舅并不在意。
二舅很爱笑,总是背着手笑。
我二舅来我家时,拿了一只烧鸡。
他喊我,
“过来。”
我过去,他撕下一个鸡腿给我。
又喊两个弟弟,把鸡腿和鸡身上的好肉分给他们。
最后剩下鸡架子、鸡头、鸡屁股这些乱七八糟的肉,二舅啃得津津有味。
一边啃一边喝点小酒,很是惬意。
大部分时候,我们姐仨都是去二舅家玩。
二舅家有两间北屋,一间东屋,还有一个厕所。
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枣树上的枣形似辣椒,顾名思义叫“辣子枣”。
这种枣很甜,比普通的枣甜多了,每年秋天,我们都会去二舅家摘枣吃。
二舅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喝点小酒。
他喝酒时有时候就着花生米,有时候就着烧鸡。
不过吃烧鸡的时候不多,因为烧鸡太贵了。
每次吃烧鸡时,他都会把上面的好肉留给我姐仨。
我说,
“二舅,等我长大了挣了钱,给你买好多好多烧鸡!”
可还没等我长大,我的亲二舅就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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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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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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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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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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