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将要启程的时候,就听到路边茶摊上两人正在闲聊,有一句话正好飘到她的耳朵里。
“咱们这位新任县令是京城人,是封家的嫡子,名叫封庭疆……”
丁墨谣听了心中一动,“封庭疆……”
怎么那么耳熟?
相比较于来时所坐的牛车,马车的速度很快。
走过一段凹凸不平的山路时,车厢因为颠簸而剧烈地抖动,丁墨谣被颠得身子倾斜,忙紧紧抓住边上身下的木板,这才没有摔倒。
只在这一瞬间,她终于想起了封庭疆是谁。
他正是原主的小叔子,也就是封庭域的同父异母弟。
封庭域是庶出的,封庭疆是嫡出的。
封庭疆不会已经认出自己来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以后,丁墨谣心里一阵担忧。
以她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与封家抗衡。
封家虽然没落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她一个小小的乡野大夫,又有老人和孩子拖累,根本没有能力去为原主报仇。
可仔细回想起今日封庭疆见到自己的态度,又并没有什么异样,该是不认识她的才对。
在原主的记忆里,封庭域在家里极不受重视,他的亲事办得很潦草,就连父亲和弟弟都没回来观礼。
虽然在封家住了大半年的时间,可原主是不被允许参加主子的家宴的,只是在端午节时远远见过封庭疆一次。
当时他喝得酩酊大醉,连路都走不了,被下人搀扶着从她身边走过。
他们两人,一个把头靠在下人肩膀上,一个因为自卑而低垂着头,根本连一个正面也没见到。
而其他大部分时间,封庭疆都被自己父亲带到任上历练去了,直到原主逃走,他们也没回来。
仔细分析了原主的记忆以后,丁墨谣可以确定,封庭疆肯定没认出自己。
这么想以后,她就释怀了。
马车很快到了丁家小院,丁墨谣跳下马车,正看到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只布口袋,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
见身后有动静,这女人下意识回头,见到丁墨谣以后,她脸色一慌,一句话也没说,就仓皇跑走了。xǐυmь.℃òm
这个女人是郑大刚的妻子周大妮。
丁墨谣眉头一皱,便去敲门。
丁奶奶来开的门,只听她一边开门一边说:“家里没多少粮食了,这次只能给你这么些了,你拿了快走吧!墨谣丫头该回来了!”
这边说完,丁奶奶从门缝里递出一小袋面粉。
丁墨谣没有说话,眉头皱得更紧。
看来丁奶奶背着自己接济了郑家人,而且已经不只一次了。
见门外的人没有接过面粉,也没有说话,丁奶奶诧异抬头,正对上丁墨谣阴沉的脸。
丁奶奶脸色一变,“墨……墨谣丫头,你回来了?”
说着,她忙把眼睛朝丁墨谣背后扫视了一圈,神情很紧张。
“奶奶,你不用找了,周大妮已经走了!”丁墨谣道。
“啊!我没有……没有在找她……”丁奶奶连忙解释,可是听那结结巴巴的语气,瞧那慌里慌张的神情,也知道她在说谎。
丁墨谣接过面口袋,“奶奶,咱们进去说吧!”
丁奶奶低着头在后面跟着。
“墨谣丫头,奶奶错了,奶奶不该把吃的给他们。
“可……可他们曾经也是我的孩子,我……见他们快饿死了,实在……实在是看不过去,这才接济了他们些……”
丁奶奶说话时,不住地搓着手,一副做错了事等着挨骂的模样。
丁墨谣见她这个可怜的样子,心下不忍,把手里的面粉袋往方桌上一放,之后坐在那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奶奶!你救过孙女和孩子们的命,别说是一点点面粉,就是叫我们把命都给你,我们也心甘情愿。
“家里的东西,你想接济谁就接济谁,我绝没有二话。
“可是……”
丁墨谣说到这里顿了顿,起身把丁奶奶扶在椅子上坐下,倒了杯水给她,继续说道:
“可是孙女怕您老被人骗了!”
“您知道吗?那个郑大刚前日还去镇上赌博呢,一天就输了500文钱,对于这样的人,您接济得过来吗?”
见丁奶奶还是一副想解释的模样,丁墨谣又道:
“您不但接济不过来,而且还会因为接济而害了他!
“所谓升米恩斗米仇,您偶尔接济他们没问题,可以他们的品行,万一哪天又像以前一样对您怎么办?
“孙女真怕……”
“墨谣丫头,你别往下说了!”丁奶奶一把握住孙女的手,止住了对方的话头。
她的眼睛闪烁着顿悟的光芒,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丁墨谣额上那条已经变浅的伤疤,两行热泪随之而下。
“是奶奶糊涂了,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这好日子才过几天,就把他们干的坏事都忘了!
“奶奶要是再接济他们的话,都对不起你舍命替我挡的那一下!”
看到丁奶奶眼底那坚定的眼神,丁墨谣心中明了,她心里已经明白了,以后应该不会再被周大妮那脸苦相给骗了。
丁墨谣展颜笑道:“奶奶!看孙女今天在县城里买了什么?”
说着,她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布包,露出里面两只银镯子。
镯子做工考究,是老年人喜欢的款式。
丁奶奶正在擦泪,见到镯子就是一愣,“给奶奶的?”
“嗯!”丁墨谣笑着点头,将镯子给丁奶奶戴上。
不大不小刚好好,就像是量身打造的一般。
丁奶奶仍是愣神,“可是为什么给我?”
她年轻时也是爱俏的,只是嫁人以后一心为丈夫和孩子考虑,早就没了自己,已经很多年没给自己添置过一样像样的首饰了。
丁墨谣笑而不答。
就在这时,小辰子从门外走进来,身上背着一箩筐野菜。
虽然现在粮食够吃,不过丁墨谣说有些野菜不仅好吃,而且对身体有好处。
所以只要有时间,小辰子就去山上满满地挖一筐回来。
一进门,小辰子就看到丁奶奶手腕上的银镯子,道:
“丁奶奶,你这镯子真好看,哪来的?”
丁奶奶笑道:“你墨谣姐姐从县城给我买的,有这银子,买什么不好,偏买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被银镯子和小辰子回来这两件事一打岔,丁奶奶已经不似方才那样难受了。
丁墨谣眨巴下眼睛,神秘一笑:“奶奶,您忘了今儿是什么日子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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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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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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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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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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