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间,他的嘴已大如狮口,并且还在不断变大。
他的口里仿佛藏着一个无底洞,一眼望去黑黢黢的不见尽头。
犹如狂风过境。
周围的一切都被吹卷到半空。
菜肴、碗碟、长案、石墩、巨烛、铜灯……所有这些物什都高高飞起,随后被麻老吸入口中。
他的肚皮开始鼓胀变大。
随着吞噬的物件越来越多,他的身形越来越大。
转眼之间,他已从一个五尺小老儿,变成了身高七八丈的魁梧巨人。
“妖……妖怪!”
“他才是妖怪啊!”
“妖怪来徐府了!”
“快跑啊……啊!”
一名想要逃跑的仆人被麻老吸入肚中。
紧接着,侍女,仆童,厨子,护卫,乡绅……不断有人被麻老吸入肚中。
他的肚皮越来越大,隐约可见众人在其中哭泣、挣扎、尖叫、求救。
轰隆!
庭院的一段墙壁坍塌下来。
堪堪挡住了那唯一的出口。
张县令、宋县丞、朱县尉包括数十名徐府族人和来客,全都被堵截在残垣断壁之下,无不面露恐惧,悚然绝望。
“朱县尉……救、救我。”
却是张县令和宋县丞一左一右拉住朱县尉的袖子,苦苦哀求。
朱县尉虽然自个儿也是面无人色、心慌意乱。
可身为一名气感武人,文和县官方第一高手,他勉强还算是行动自如。
“两位别慌,某这就去请不良人。”
话音刚落,没等他跃起,一阵冷哼从背后传来。
扑通!
朱县尉七窍流血,轰然倒地。
“啊!”
“朱君!”
张县令和宋县丞瘫坐在墙根下,抱成一团,看着生死不知的朱县尉,瑟瑟发抖,面露绝望。
在他二人看来,堪称手段通天的武学高手朱县尉,竟敌不过那妖怪一声冷哼。
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
今晚,命休矣!
此时残破的庭院之中,唯一还站立着的,便只剩下岭南太守徐芝陵。
“妖孽!住手!”
他微抿着嘴唇,仰头凝视着正一摇一摆,朝向自己走来的庞然大物。
起初,他心中也生出过惊恐。
毕竟他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择人而噬的妖怪。
然而很快,一阵不知从哪响起的低沉诵念声,在他耳边起伏回荡。
这些年来听从父亲信中所言,而养成的浩然正气,随着那股诵念之声,在胸腔中升腾壮大。
压倒了恐惧,驱散了不安。
他虽知那妖怪强大可怕。
可心中却已夷然无惧。
“妖怪,你若想要我徐芝陵的命,拿去便是。旁人无辜,放了他们。”
闻言,身形已高达十丈的麻老仰头大笑,眼里充满讥讽。
“徐芝陵,你现在知道求洒家了?
死到临头,竟然还想充圣人,装贤良?
也罢,只要你当众承认,你徐芝陵乃是奸佞宵小之徒,你父徐文台更是欺世盗名的奸猾小人……我便放过这些无辜之人,如何?”
徐芝陵目光轻颤。
他自己的名声倒是无足轻重。
可是父亲……
蓦然,那阵不知从何而来的低吟诵念声,又响了一分。
仿佛在提醒催促着他什么。
妖怪的狂笑声,与耳际的诵念声交织在一起,竟在无法听见别的声音。
余光所及,躲在一棵老树旁的徐昆和孔东流,正焦急大喊,手舞足蹈比划着。
顺着他二人所指的方向,徐芝陵看到脚边不远处的那只铜匣。
他心中蓦然一动,鬼使神差般,弯腰伸手,够向那只铜匣。
与此同时,麻老也看到了铜匣。
“休想。”
他挥手一招。
徐芝陵身体向上飞起,只差一步,便能够到铜匣。
他眼中浮起一丝遗憾,脸上浮起淡淡的苦笑。
他已经听出,那阵阵恢弘奇异的诵念声,正是从铜匣中传出。
“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啊,真以为自己有点贤德,就能受上苍庇护,无视我辈存在了吗?”
麻老满脸轻蔑与不屑,低头俯视向离自己大嘴越来越近的徐芝陵,不住挖苦道:
“洒家倒要看看,今夜这天地间,还有谁能救你这位不怕鬼神的徐太守?”
他话音刚落,好似回应一般。
嗡!
如柱金光,冲天而起!
一片片翠绿的榆钱叶子,冲破地上的铜匣顶盖,化作一道青龙,扶摇升腾!
数以百计的榆钱叶子,皆在半空旋舞,飘浮,静立,诵念佛经。
随后,于那万道灵光之下,变化成为一个个拇指大小的金色僧人。
或是肃穆庄严,或如怒目金刚,跏趺持印,口喧佛号,灵光四溢。
“大胆妖孽!”
“不得无礼!”
“大威天龙!”
“波若波若密!”
“我佛渡人不度妖!妖魔受死!”
“祸世邪魔,枉度轮回!”
“斩业非斩人,杀生为护生!”
“我佛慈悲,我不慈悲!杀!杀!杀!”
叶符所幻化的小僧人,包裹着一道道璀璨若镀金的灵光,一个接一个飞出,疾射向麻老。
麻老浑身一震,下意识放开了徐芝陵,向后退步,满脸惊诧。
“佛门?这……怎么回事?啊!”
漫天穿梭飞舞的金色小僧,皆是周逸所炼的法符。
并且符道的基础上,融入无名佛经的妙意,术佛相融,玄妙无穷,威力倍增。
虽然有一小部分金色小僧,被麻老打飞。
可也不过是化回原形,重新飘落进铜匣之中。
更多的金色小僧却如流光疾射,击中了麻老。
打得他嗷嗷直叫,猝不及防,一边仓皇后退,一边不断变小。
而那些被他吞入腹中的侍女奴仆、官绅百姓,此时也都陆续吐了出来。
幸而时间尚短,他们并未被炼化,亦未受伤,一个个匍匐在地,向着漫天的金光符僧叩拜祷告。
“呜呜呜,天佑我徐府二郎啊!”
“天降神佛,保我徐府!”
“定是徐太守的赤诚,感动了漫天诸佛!”
“佛还在!佛还在啊!”
“佛祖慈悲!圣人慈悲啊!”
一阵阵泣拜声中,张县令与宋县丞面面相觑,眼中皆流露出震惊,以及难以置信。
半晌,张县令猛然一颤,压低声问:
“宋公啊,适才徐太守可是说这盒榆钱叶是之前他家那个僧人送的?”
宋县丞脸色苍白,表情格外复杂,喃喃道:“没错……就是那位逸尘大师。”
张县令眼中充满了仰慕和敬畏。
“厉害厉害啊!如此神通,却隐居市井,当真是一位不求名利的大德高僧啊。”
“谁说不是呢……”
宋县丞下意识附和着,目光略显迷茫。
他不由想起七夕之夜的庆春楼,那个空手摘银一声足矣,震惊四座,随后飘然离去的年轻僧人。
彼时只觉得那是障眼小术,一笑了之。
直到今晚他才知道,真正的高僧,游戏人间,一术可令众生笑,亦可一法济天下。
“错过……那晚错过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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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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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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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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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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