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沙城外的一处训练场,矮丘的最上方,两人一组的侦察兵算好了观测角,然后副手立刻打旗语。
直线距离一百米开外,堑壕的内侧,一架迫击炮旁边也有一个观测口,士兵用望远镜看到了旗语之后,立刻道:“观察点水平观测角五十六度。”
“我们是四十九度,那目标是……七十五。”
“水平仪……妈的,不会。老子掐指一算,一百五六十米。”
“……”
“给他娘的来一炮!”
嘣!
炮弹滑入炮膛,然后射了出去,整个迫击炮的底座微微一颤,并没有太大的动静。
接着又是一发炮弹滑入,两枚炮弹间歇极短。
嘭!嘭!
远处传来两声爆炸,射击口的观察员赶紧查看。
“卧槽!打中了。”
“艹,这也行?”
“进圈了,中了。”
一脸懵的观察员看神仙一样地看着炮手,真是邪性了。
“哈哈,我就说估一下嘛。哈哈。”
炮手摸着脑袋上的毛寸,他就压根没想过能中,每次训练,表尺都用的不好,之前还有比较先进的炮瞄,可真是玩不转,还不如死记硬背三角形内角和是一百八,完事儿之后,根据侦察兵的观察点来大约一下……
成功率挺高的。
玄学了一点儿,可只要能打中,那就挺好的。
哔!!!
哨声响起,训练中止。
休息的时候,几个“湘义军”的新兵都是围着老兵转,前几天都在传,说是要打到长江边,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
可新兵们是真的求战心切,他们可是看见好些个排长连长,才十六七岁。
那他妈不是娃娃么。
还别说,这些个娃娃们,枪法是真不错,又胆子大,钻来钻去的,猫起来弓着身子,还真不好瞄准。
郭威和甘正我先后都过来带过一阵子训练,战术素养光靠练其实也就够了,进战场拼的是胆量和经验。
战术素养,活下来的都是战术素养过硬的。
不过硬的都死了。
“嗳,听说团长要升师长了?”
“之前‘战士委员会’都说了,番号一零六师,从‘五枪队’和‘士官培训班’里抽调人手,咱们现在正式是‘湘义军’的新兵,不是‘五枪队’成员了。”
“那我这一身本事,怎么地也得混个连长当当。”
“你是连长,那我是什么?”
“你是驴。”
“去你的!”
训练结束之后,也有活动,体育运动还是很火的,传统的“持球”太过激烈,又需要护具,对场地要求也高,也就不怎么推广。
目前“湘义军”内部比较推崇的集体团队运动,是足球,不能用手抱着,只能用脚踢,有两个球门,设置有守门员。
激励程度也够了,危险也大大降低,很受战士们的欢迎。
脚法再臭,上去一个大力出奇迹,还是挺爽的。
晚上,“战士委员会”开会,连队的“战士委员会”一般由委员轮番主持,通常都是颇有威望又有能力的士官。
再往上两级,到团部单位,“战士委员会”就设置有委员长,由“兵王”充任。
通常所谓的“兵王”,就是资历很高的老牌士官,已经可以带兵为军官了,但是出于“湘义军”的作训需要,暂时还是以战士的身份,继续留在基层队伍中。
当然王角也不可能真的拿这些老牌士官当生产队的驴,除非是真的想要深耕基层的,绝大多数,王角都是打算三到五年就让他们转为军官。
“战士委员会”的特点,就是没有军官,全是兵。
职级上有高低,身份上很平等。
“军部传达了新的战略目标,大家都好好记下,有不懂的,可以问。有不理解的地方,也可以提出来,我能解答就解答,解答不了,把问题汇总,到时候再反馈到师部。”
老兵眉眼凶恶,可是语气却很和善,都是小马扎坐着,大兵们拿着纸笔歪歪斜斜地记录着。
当兵有一个好,识字是真的快。
就算将来不当兵了,能写会算,那也是挺好的。
“这是湖南、黔中、江西的地形交通图。这里是朗州,这是资水,这是洞庭湖,这是岳州,这是湘阴县……”
“目前朗州境内反动武装,已经尽数消灭,并没有遭遇很激烈的反抗。但是,随着岳州敌人,和潜在的敌人,纷纷集中到巴陵县,我们遇到的问题,已经从肃清、歼灭湖南省省内的敌人,变成了要提防省外更强大的武装力量。”
“大家看,这是湖南,北面是长江,算是天险,但是‘荆江口’是个很割裂的地方。我们的部队,很难在长江沿岸灵活调动,因为北部陆地被‘荆江口’、洞庭湖一分为二,东西两边只能靠船来呼应。而本地区舰船力量最强的,却是湖北。”
“这是岳州,这是鄂州。过了岳州,就是湖北地界。同志们,委员长认为,我们真正的考验,就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主持会议的老兵把“劳人党”高层的担心,都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大头兵们也不是生瓜蛋子,更不是天生的痴傻,这时候眼睛一看就懂了。
打湘北那些废物,不是个事儿。
但是跟鄂州一接壤,问题就不一样了,敌人会变,而且会变得更强。
“班长,鄂州那边的兵厉害么?”
“目前还不知道,但我们首先要明确一点。以白天的迫击炮训练为例,我们最远能打多远?”
“一百七八十吧。”
“公开的数据,江东省从武汉采购的迫击炮,最远能打四百米。”
“……”
“……”
“……”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但主持“战士委员会”会议的老兵并没有因此而说的更加委婉一些,反而神色更加凝重地说道:“这还只是迫击炮,其余精密射击步枪,装甲车、火车炮、重炮、火箭炮、地雷、掷弹筒……不管是威力还是射程,都是最强的。”
“这……能打得过?”
“是啊,这能打得过吗?”
老兵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了一份“湘义军”自己的士兵报刊,上面有很多王角的文章,其中一篇的题目,就叫《武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委员长也认为很难打,但很难打不代表打不过。归根究底,怎么打仗,怎么打赢,都是看人的。三百年前劼利可汗几十万人马,不还是被苏烈将军三百来号人冲了大营?”
“敌人跟我们的区别,想必大家也都明白。那就是拥护我们的人民群众,是占大多数的,至少在湖南,肯定是如此。那么,过去的我们,不管是什么时期,包括义勇、五枪队阶段,都不怕失败。”
“偶尔失败一次两次,很快就重整旗鼓。哪怕失败了十几次几十次,也能恢复过来。人民群众也知道,谁在为他们而战,他们也是要为谁出一膀子力气的。”
“委员长在上面也说,或许我们在遇到武器装备更精良,作战经验更丰富,人口资源更深厚的敌人时,会遭遇挫折,甚至可能是重大挫折。但是不怕,我们的队伍,真是需要这样的考验,需要这样的反复捶打。”
“百炼成钢嘛。”
老兵并没有将潜在的战略对手描述的极为脆弱,也没有讲敌人会跟七零八落的小土匪那样轻易地被摧毁,反正将敌人的强大,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
王角对“战士委员会”的要求,就是清楚地明白地了解到最高层的大战略。
对手是谁,我们要不要打,我们什么时候打,我们敢不敢打,都要传达下去,不给中间层任何添油加醋自由发挥的余地。
基层的战士,会因为敌人的强大而恐惧。
但这种恐惧,是对敌人力量的真实反应。
而只要是真实的,就不怕没有办法应对,今年应对不了,明年也能对付;明年还搞不定,后年照样继续。
只要清楚地明白,自己所在的武装力量,是有最广泛群众基础的,就有了底气。
这就是首先在精神层面武装自己,手中的枪炮威力大不大且先不说,敢打的勇气要有,可以慢慢培养,但不能没有,也不能目中无人。
事物的真实是如何的,那就是如何的。
对于王角这一点的安排,郭威也好,甘正我也罢,都是比较排斥,毕竟他们认为,事涉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然而王角却坚持推行这种模式,不是因为这种模式多么的高效,纯粹是这样一来,混入“劳人党”的投机分子,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从上至下,明明白白终极目标是什么,远期目标是什么,近期目标又是什么。
要打谁,怎么打,为什么打,靠什么打。
不管那些投机分子亦或是有着小心思的高层干部如何涂脂抹粉、添油加醋,真实是扭曲不了的,除非底层的战士都是傻子,连大白话都听不懂了。
只要听得懂人话,那王角跟基层士兵的关系,说白了,就是点对点。
并且,跟军官们不同,普遍的基层士兵都是泥腿子,稍微好一点,大概就是个城市小市民,能够是某个血汗工厂的工人,那已经是相当不错的身份。
这些基层士兵,是没有靠山的。
他们想要找个靠山,上级领导行吗?基层军官的出身,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基层士兵以及基层军官,他们的靠山,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靠山,就是王角。
而王角本人,敢于强行推动各种“独裁”命令的底气,也正是因为他随时可以依靠这些基层士兵和军官。
哪天郭威、甘正我变了质,王角也是不怕的,再回安仁县,照样拉起五个师的队伍。
所以柳璨这个老相公,也觉得王角虽然不通军务,但是点兵点将的能耐,韩信复生也是没辙。
在各个队伍的“战士委员会”都开了会之后,“湘义军”高层也开始讨论军队更名一事,同时,“劳人党”总部也正式决定,于八月十五召开第一次全国范围内的代表大会。
因为“劳人党”在省级代表上有明确的规定,只有组织发展到一定规模,才能甚至省级代表,所以,除了“中央核心区”,外地的“劳人党”组织,普遍没有省级代表,但可以委托一到三人与会旁听。
“湘义军”更名,是因为现阶段武装力量早就不局限于湖南省,已经在多个省份和地区,建立了基层武装力量,形成了广泛效应。
还是用“湘义军”的番号,带有一定的地域属性,对外省发展不利。
目前决定的,就是在“劳人党”第一次******上,确定“湘义军”更名为“大唐人民革命军”,是由“劳人党”领导的“为民请命”革命武装力量,其主要义务和目标,就是推翻大唐帝国,为“劳人党”建立一个新的政权,做出应有的贡献。
宣传的刊物也已经排版印刷完成,就等两个月之后的大会召开,就可以对外宣传。
而这两个月中,新增的几个师,都会逐渐改制为军,同时将外地的基层武装力量,进一步壮大,形成多点开花的局面。
这些大战略上的部署,基层士兵也是知道的,对于自身队伍的发展,其脉络联系,都不是一头雾水,而是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自己正处在一个队伍发展的何等阶段。
能够做到这一点,“战士委员会”的特殊性,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在衡阳,柳璨观摩了一场“战士委员会”的小会之后,跟王角也相当感慨地表示:“古人常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老夫虽然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并没有直观的感受。但是看了‘战士委员会’的小会,就豁然开朗。”
“照之公过誉了。”
王角给他倒了一碗冰镇过的绿豆汤,笑着摇头,“没有那么悬乎。”
“民间有句话,叫‘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把强敌描述的更强,这是需要勇气的,但是,不管怎么描述,能够真实地把强敌表述出来,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很有勇气的事情。然后又将己方的弱势,以及己方的长处描述出来,这就具备了应付强敌的条件。举凡竞争,都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也就是‘劳人党’经常说的那句‘发挥自己的优势’。这些结合起来,就是‘知己知彼’,最后产生的结果,就是‘百战不殆’。”
相当感慨的柳璨喝着冰镇的绿豆汤,很是舒服地吐了口气,“很了不起啊,很了不起。”
“我也是照猫画虎……”
王角也捧着一碗绿豆汤,喝了一口之后,说了一句让柳璨一头雾水的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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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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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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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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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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