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逛，一边想究竟买什么生日礼物送给齐臻。
之前原本觉得还会等很久，但是转眼寒假就要来了，齐臻20岁的生日也近在眼前。
这期间和齐臻交往得很惬意，明明才几个月，却过出了老夫老妻的感觉。
虽然也会争吵，但吵完后很快会和好，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知何时已经消了气，跟她莫名其妙靠到一起，听同一首都喜欢的歌，或者看同一部都喜欢的电影。
她的厨艺比较糟糕，但是为了齐臻竟然开始到网上去学做菜，不过这也是随心，想做就做，不做的时候反正齐臻会做，或者叫叫外卖。
齐臻的菜是北方口味，但很好吃。一开始很新鲜，到现在她也逐渐习惯。同时习惯的还有齐臻睡觉时会磨牙，喜欢赖床，平时是个性松散的家伙，但是画起画来是另一副样子。一旦进入状态，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失了魂魄，只有躯体在那里，跟她说话她也答不上来，好像神游在某个其他世界，灵魂承受着消耗。
但是即使如此，齐臻仍在努力向前奔跑，争取着每分每秒。
这样种种以前她从未见过的她，她都喜欢。
说起来是老夫老妻，但其实她们还未跨出那一步。上年深秋那时有个周五，齐臻被高驰拉着去喝了酒。原本跟她说她到时回学校的，竟然因为醉了独自坐地铁，又走了半个钟夜路，到她这里来。
进屋的时候整个人都醉了，却还知道摸到浴室冲了个凉。之后醉醺醺出来扑倒她，人仗酒势对她耍了通流氓。
最过分的时候，齐臻把她的大腿分开绕到她肩上，掀开她的睡衣钻衣襟里吻她的纹身，小腹，甚至一路往下……一副要吃了她的样子。
赶忙制止她，她便生气，问她为什么不愿意跟她做？是不是因为发现喜欢只是错觉？
不知为何，这话令她升起莫名的宿命感。总觉得在哪里听过，或者分明就是她自己讲过，但又想不起来，便只能猜测是不是在哪个已经被她自己遗忘的梦境里。随后就见齐臻很是挫败地把头枕到她的小腹上，醉醺醺地继续，说可是我的喜欢不是错觉，唐翘楚，我喜欢你。
听她这么直呼她的名字，就知道她是真的醉了。笑着摸她的头安慰她，好像哄一只大型宠物犬，告诉她让她至少等到20岁。
可是即使是醉到这么失控，齐臻还是愿意听话，之后便乖乖地收敛了动作，跟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一副有问必答的样子。
憋着笑意，趁火打劫问了她很多秘密。比如其实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心动的？她答不知道，也可能从很久以前就心动了。大概是高中那时。
“高中就认识我？”
“认识。”
“怎么可能认识？”
“梦里认识的。”
唐翘楚忍俊不禁。
“那你都梦到什么？”
“有一条叫彼得的狗……”齐臻答，“一个城堡，还有一堆小孩……但是你都不要了。你说我们要去雪白的森林里看极光，所以拉着我走了。那些你都不要了。”
唐翘楚愣了愣。
“雪白的森林？”
“嗯。”
宿命感又开始侵袭她，因为她大概知道那片雪白的森林是在哪里。不过在她的梦中，是齐臻领她去那里，并且告诉她她会一直等下去。
唐翘楚抱紧喝醉的人。
“我离开那段时间，你有没有想我？”
这问题如果齐臻清醒着，她绝对不忍问她，可是其实她一直好奇。
“有，每天都想……”齐臻答，“画画的时候也会想你……然后觉得自己真没用。”
“怎么没用？”
“明明在画画……竟然还能想这些有的没的的事情。”
“哦……我是有的没的？”
“是啊……”答得理直气壮，“从小到大，我都从来不会在画画时分心的……为什么你会跑进我的脑袋里？我想了想，觉得雕塑师兄是对的。”
雕塑？“雕塑怎么对了？”
“他说你是魔女。”
唐翘楚笑出声，笑完却发现，齐臻在她怀里用手背抹着眼泪。Χiυmъ.cοΜ
“哭什么？”
“你丢下我，我是真的很伤心……”齐臻边哭边说，“你却还笑。”
唐翘楚又好笑，又心疼。
“你这么爱哭，可怎么办啊……”说着搂紧她，“等我毕业后去英国，你岂不是天天躲厕所里哭？”
齐臻汲着鼻涕：“我哪有哭。”
“你眼泪水大颗得快都快赶得上珍珠了，还说没哭。”
“就是没哭。”带着哭腔，“而且你去英国学习是好事，我为什么要哭。我不会因为你变得更优秀哭鼻子，我会努力追上你。”
话虽这么说，却扯起她的衣襟擦了擦泪。
唐翘楚被逗笑，伸手捧她泪湿的脸。
玩笑是这么开着，心里其实彷徨不定。
她是奔向了她，但是从来不敢为她们二人的未来认真考量。难道从今往后确定是这个人了吗？难道为了她就永远不能走普通的路了吗？难道要一世都要这样躲躲藏藏，只能在树影婆娑的小径里牵牵手？……
“唐翘楚。”却在这时，听怀中人抱着她满是醉意地问——
“到底要怎么做，你才可以更喜欢我？”
这个总是轻易吸引她目光的人，搅动她的心情，让她硬是从自小便决定要奔赴的路上离开……竟然还问她这样的问题。
难道把整颗心给你还不够？
想到这便忍不住说反话气她：“我才不会喜欢你……笨蛋……”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她却说，“反正我等你。”
唐翘楚心中触动。
“等不来也等？”
“嗯。”
“为什么。”
齐臻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她——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
……
“这条裙很衬你啊黎小姐！你肤色白，胸又挺，这个型你穿好靓，颜色很美。”
回过神，销售这么赞美她。身上正试的丝绒裙是秋冬新款，深蓝色。
也是这时，想起齐臻跟她说过，被她疏远那段时间，她循环的最多的一首歌是那首BlueVelvet。女人的那个版本，听上去很丧气，跟她当时的心境十分符合。
“再有就是，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穿深蓝色连衣裙。”
“我那是夏天的连衣裙，哪是丝绒。”
话虽这么说，但她感慨于她把裙色记得很清楚。之前去看画时听她提起，她就很惊讶。因为她自己都不太记得那晚她穿哪一条裙。
想到这里，心情又很好。
“就要这件。”转头对销售说。
逛了一阵，结果自己买了一堆，齐臻的礼物依然没着落。
穿戴装饰这些，没什么特别，也不见得能博得她欢心。买得廉价，她觉得配不上她；买得贵了，又会被唠叨乱花费——之前买衣服和球鞋送她，就是这样。
经济问题很敏感，常常是她们争吵的源头。但是齐臻也不是完全没妥协。比如说好了接受她的一些画具，用她的画来抵消费用。
之前还担心过老人离开，她的费用会不会紧张。齐臻却答暂时不会，因为老人把毕生在银行里存下的钱一半都留给了她。那到底是多少？问她。她答够交两个学期学费。
唐翘楚当时在心中震然。
她是过惯了当大小姐的日子，都忘了普通人怎么生活。普通人老去之后拿退休工资，平日除了活下去，就是供外孙女读书，还要分成几份打点给三个女儿……再从中挤下一些存银行里。大病来了开销一些，于是就只剩下这么多。够外孙女交美院两个学期的学费，却不够她刚买下的最新款手袋。
可是，她若想和齐臻有未来，很大可能就要面临跟黎家分裂，需要靠自己过普通人的生活。
唐翘楚若有所思到地下停车场。
车是换的新车，不是什么豪牌，连跑车都不是。当时想着要开这车接送齐臻便于金屋藏娇，总觉得不能太招摇。
可是普通又如何呢，开起来也并没觉得特别不顺手。就像普通的生活，她只需戒掉那些名贵的开销，她们两个人都年轻美貌有才华，有什么养不活自己。
退一万步来说，原本，她就来自最普通的女人街。
只是，要跟她一直执着的一切割裂，她还需要时间。
而且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那位同样出于普通、却极其厌恶普通，为了上爬不惜一切代价的母亲。
发着呆，来了一通电话。是谢俊杰。
这期间她和谢俊杰已经心照不宣，完全达成同盟，比如现在，谢俊杰要她帮他做个伪证。“就说那几天我在叶城，跟你在一起。”电话那头的男人说。
唐翘楚答应下来。想了想，又问他——
“1月你有什么行程？”
***
齐臻20岁生日那天，一切好像都很平常。平常地起床，平常地画画，平常地送唐翘楚出门，平常地等她回家。
这晚吃饭都是平常的，不过是唐翘楚下的厨。开了葡萄酒，还买了一个尺寸不算大的蛋糕。
虽然平常，齐臻却很开心，还幸福认真地许了愿望，大致的内容是希望年年有今朝，岁岁人相似。
可是，等她洗完澡出来，又不大一样。卧室里布置了星光，还从书房把黑胶唱机搬过来。
“打开看看。”递给她一份礼物。
方形的礼物盒，打开来，竟然是一张黑胶唱片。
“哇，BlueVelvet。”
“是啊，”唐翘楚说，“不过我送你的不只这个。”
“还有什么？”
唐翘楚不回答她，从她手里拿过碟片放进唱片机里。
熟悉的音乐放出之后，唐翘楚毕恭毕敬，对她鞠一躬后问齐臻小姐，有没有那个荣幸请你跳一支舞？
她笑得开心，但还是说，可是我不会跳舞。
我可以教你啊。美丽的女人说。
没有烛光晚餐，却有烛光舞会。
两个人都喝得微醺，在冬日的暖室里，赤脚踩在温暖的地毯上跳一支舞。
“不行……我总是踩你的脚。”
“慢慢来嘛。”
“那你要教到我会。”
唐翘楚笑一声，拥住她：“嗯。”
之后便不太在意姿势，只是拥着慢舞。
“学姐……”齐臻凑到女人的耳畔，“我现在觉得很幸福。”
“那你是对礼物很满意咯？”
“哪一个礼物？”
“这一个，”唐翘楚答，“以后再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希望你不要伤心，要开心。所以我想了下，决定送你一段新的、幸福的回忆。”
“为什么是一段，不是一生？”
“你才跟我过一年生日，就想我送一生给你啊？”
“那你跟我过一生生日，送一生给我啊。”
“……要求很多。”
可是在那个刹那，唐翘楚想，或许齐臻真的是那个对的人。
不知为何，总觉得在她身上能看见一生一世。
但又不太确定。
“我原以你是害怕沉重关系的人……害怕一生一世，也害怕爱情的永远。”
“我是怕的……”齐臻坦承，“可是，在你离开我的那段时间，我发现自己更怕另一件事……”说着跟她贴面，低头低声——
“学姐，我更怕没有你的一生。”
唐翘楚听这一句听得有些感动，便停下来望着她可爱的、又是美丽的恋人。
这时候，唱机里的女人唱，经年之后，我仍能透过泪眼望见，你穿蓝丝绒衣裙。
唐翘楚想不要经年，也不要流泪。可以的话，想就这样永远。
一边想，一边接受恋人的吻。
“还有几小时我就20岁了……”吻完之后，恋人红着脸问她，“学姐……今晚我可以提前收另一份礼物吗？”
“嗯。”她答，“生日快乐，齐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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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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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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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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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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