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入一楼大厅后,很快就有面露礼貌微笑的迎宾小姐上前欢迎,领着年轻人们前往楼梯,直达酒店大楼最顶上的三层。
电梯缓缓上行,迎宾小姐热情讲述着关于这栋大楼的历史,以及游泳池桑拿房健身房电影院等服务设施,而大家只是沉默地听着,谁都没有说话。
一直到了总统套房面前,徐向阳才发现如龙婆所言,观星会果真是财大气粗,居然为他们每人都订了一间。
被他们称作“神媒”的星洁暂且不论,就连他们眼中的两位“跟班”都有同等待遇。
另外,发现三人有着各自房间的时候,徐向阳一开始还觉得很惊讶;然而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是自己那种理所当然会觉得他应该和俩姑娘开同一间房的想法才比较不可思议,毕竟在别人眼里,他们还都是青涩害羞,就算交了男女朋友,关系依然纯洁的国内传统高中生……
虽然确实是这样没错。
徐向阳定了定神,将心浮气躁的妄念甩到脑后,看到走廊上已经没人了,于是便打开了自己面前的那扇门。
光这扇门就好大,门上挂着青铜狮子雕塑,让他不禁联想到学校礼堂的大门,需要好几个人才能一起推开。
卧室的内部装潢和徐向阳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却又比想象中的更好。
他本来还以为会是那种金碧辉煌,宛如宫殿般的装潢,结果是那种窗明几净的环境,氛围十分明朗,依照班长大人的形容方式就是“充满现代主义风格”,每样家具看上去都很大,大大的沙发,大大的电视,大大的床……
房间的层高比寻常居民楼要夸张,再加上面朝南方,巨大的落地窗不会遮挡住一丝阳光。此时正临近中午,炽烈的太阳悬挂天空,明媚灿烂的光线透过玻璃尽情洒落在房间一侧,显得环境非常敞亮。
浴室是隔层设计,从里头能看到外面,而外头则只能看到头和脚的位置,中间被磨砂玻璃挡住人影朦胧,内里的面积同样很宽敞。
地面全部铺着厚厚的纯毛地毯,人走在上面好像突然都变成了猫,脚步变得轻飘飘的。
墙壁上悬挂着油画,书桌和台子上放着看不出名堂的雕塑,这些恰到好处的装饰让卧室的格调看上去上升了一个层次,却又不会显得太过喧宾夺主。
当然,最吸引眼球的还是摆在卧室中央的那张床,是那种在上面随便滚来滚去都不用担心会掉下去的大床。徐向阳甚至觉得自己晚上一个人睡在上面的话,可能会感到害怕。
他突然觉得很累了。
说起来,这两天都没怎么休息好,昨天晚上居然还是睡在废车场的公交车里……
待遇一下子发生了逆转。
他连外套都没脱,直接扑倒在床铺上。柔软的天鹅绒床垫微微凹陷,弹性舒适。他满足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雪白色的天花板,黄铜色的华丽吊灯。
闭上眼睛的时候,能感觉到有金色的光斑在眼皮上游走。
安宁的正午。
没有人会来打扰他。
世界好安静。
他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有规律的响动。
每个人都会经历这种时刻,就好像被世上的所有事物遗忘在了某个角落;但不会感到寂寞,因为与此同时感受到的,是肩上承担的所有责任一齐被卸了下来,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可以脑袋放空、什么都不去思考。
绝大部分人,在日常生活中往往难有这种享受独自一人乐趣的时刻,他们为了生存,为了自己和心爱的人,不得不忙碌奔波,绞尽脑汁;偶尔遇见这样的机会,亦会很快被人打扰而不得不脱离,过段时间便会像忘记做过的梦那样,遗忘那时候的宝贵体验。
徐向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没有睡着,意识很清醒,可他就是不想起来,又没有入睡的意思。
如果有人觉得这是浪费时间,那就随它去吧,反正这世界上的任何事,在不同人的眼中皆有可能是某种形式的浪费时间……
就这样,他能感受到伴随着时间的流逝,照射在卧室地毯上的阳光角度,正在一点点偏移。从正午太阳高悬、再到黄昏时分夕阳西下。
“咚咚咚。”
然后,在夜幕降临前,抱着枕头的他听见了礼貌的敲门声,来客似乎是位拘谨的人。
徐向阳从床上一跃而起,活动了下身体后,披上衣服,拉开房门。
不出所料的,站在门口的是林星洁。
她身上披着外套,里头是白色的衬衣。女孩用双手抓着大衣的领口,挡住瘦弱的肩膀。这个样子的她,看上去似乎要比平时更加娇小柔弱。
一头柔顺的黑长直发垂落下来,挡住少女雪白的侧颊与锁骨,这会儿正冒着湿漉漉的水汽,看来星洁是刚洗完澡出来。
“星洁?”
徐向阳好奇地看着她。
“……”
女孩站在门口扭扭捏捏了一会儿,随后抬起眼来盯着他,态度迟疑地问道:
“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躺在床上睡了一觉,又发了一会儿呆……”徐向阳转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笑着回答道,“然后时间一晃过去,没想到已经这个点了。”
“嗯,我也是。刚刚睡醒后又洗了个澡,这两天我们都太累了……对吧?”
“嗯。”
在一段时间里,堵在门口的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一个左顾右盼,一个低头沉思。
奇怪,他怎么觉着此时的气氛有点尴尬?
他凝望着面前这张出水芙蓉般的清纯脸蛋,带着点微微的羞涩,望向自己眼神还有些躲闪——
对了。
徐向阳突然明白了。
如果他没会错意的话,经过这段时间的波折和共处,他和前女友在事实上的确算是重归于好……了吧?琇書網
虽然以前的星洁就算选择分手都没有离开他的意思,两人一直以来都走得很近;但是事到如今,却连那种冷漠疏离的态度都看不见了,足以证明这份关系不再陷足泥沼、停滞不前。
但是,谁都没有明确说出这一点,所以他的内心仍存在犹疑,仍留有着“不确定”。
有清月在场的时候,因为还能迫害她,气氛还算融洽,就像三人之间存在着一个缓冲带;再说,班长大人的脸皮向来很厚、嘴巴很硬,不管另外两人怎么讽刺,她都会不以为意。
真要换成自己来独自面对,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毕竟他是个背叛过她、伤害过她的混蛋。
说起来,星洁在这种时候找上门,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徐向阳的内心多少有些忐忑。
“有、有事吗?”
他才把这句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居然在结巴。
太丢脸了!你在搞什么鬼!他在心中痛骂自己的不争气。
林星洁本来低着脑袋,不过,当她注意到男生一脸为难和尴尬的时候,女孩的表情反而肉眼可见地放松了,“噗嗤”一声轻笑起来。
长发姑娘按着男生的肩膀,态度强硬地将他推入门内,顺势一勾脚后跟,直接将背后的门挂上了。
“咚。”
卧室里,他和她面面相觑,近在咫尺。
谷</span>“清月之前对你提过的事情,你是不是很在意?觉得我有在对你隐瞒?”
女孩抬起脸,两人目光交汇,唇齿翕合间吐出的热气芬芳直接打在了他的脸上。
“啊,什么……”
其实徐向阳压根没想起这句话的意思,但林星洁却已经语速很快地自顾自说下去了。
“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好了。昨天晚上你睡着的时候,我对清月做了坦白,最近这段时间,我想和你……和你做那种事到最后,不希望她来打扰。”
……
……
……啊?
徐向阳眨了眨眼。
当他反应过来后,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正面来了一记强而有力的直拳,脑袋晕晕乎乎的,甚至往后倒退一步,差点直接摔倒在床上。
徐向阳深吸一口气。
事到如今,居然连这种话都要让女方先开口吗?他为自己感到羞愧,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却十分明了。
“我知道了。”
头脑发热的他立即开始动手脱裤子。
“等、等一下!你干什么?!”
林星洁瞪大了眼睛。
“我,我可没说今天就要啊?”
她在说话的时候,对方连皮带都已经解开了,女孩脸红红地偏过头去。
“我还没有准备好……”
“需要准备什么?”
徐向阳提着裤子,呆呆地反问。
“呃,那个,我想,安全套之类的……?”
“酒店肯定有吧。”
“……”
有时候,徐向阳的脑子的确会出现突然抽筋的状况,好在往往冷静得也很快,他想了想后问道:
“我知道了。你是觉得,这种事情要提前和我沟通商量,所以才特地来一趟?”
“……不应该这样做吗?”
林星洁蹙起眉头,好像有点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不,我还以为……“
“我明白。虽然男女间发生关系,很多时候只是因为头脑一热。”林星洁的脸不红了,开始一本正经地讨论起来,“但总觉得这样做,事后容易患得患失和后悔。既然我们俩都是第一次,还不如事先好好商量后再来,这样就不会紧张了。”
“但这种事情,一般都会发生得比较暧昧吧?没必要说出来。”见星洁说得认真,徐向阳也把裤带系好,开始认真地回思考起这个问题,“最理想的情况一般是在心照不宣的前提下,营造暧昧氛围,最好再来点红酒助兴,等情到浓时……”
别看他讲得头头是道,其实徐向阳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经验,只是复述以前在杂志上看来的“知识”罢了。
林星洁沉默了一下,这才回答:
“我不喜欢这样。”
她的目光定定地看向自己。
“我想要明明白白地讲出来——”
“喜欢一个人,就要说出口,要是喜欢到想要和他上床,想要和他生孩子、想要成家立业,那就更要让他知道。感情这种事情,如果不讲出来的话,是不会让人轻易了解的。”
即使努力地付诸于语言,都未必能相互理解;这世界上又哪来用不着开口,就能情意相通的心照不宣呢?
而所谓的倾诉,本来就只是构建情感的一个开端、一个基础罢了,连第一步都不敢踏出的人,恐怕难以在漫长的道路上立足吧。
徐向阳突然想起,刚才内心存在的犹疑和“不确定”,在此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意识到林星洁的话是正确的,于是开心地笑了,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你,星洁,我很喜欢这种做法。”
“……哎。”
这一下,林星洁又开始低垂着羞红的粉颊,小手抓着衣角,扭扭捏捏起来。
“反、反正,我觉得第一次总是要提前商量好的吧!地方……地方的话你来定就好了,时间的话……我们住在一起,你、你也是知道的,我什么时候都有空,还有……还有提前准备的事情,要不要看点那方面的碟片来了解……”
“其实,我是觉得你说得太晚啦。”徐向阳表现得很遗憾,“不然这里倒是个好地方。”
“……真是的,我们事先不可能想到会到这种地方来。”
林星洁嘟囔着抱怨。
“我倒是不觉得这里好,太豪华了,反而有点紧张,害怕弄脏什么的……还不如在家里呢。”
“家里有可能会被莲姐撞见吧,而且事后处理可能……可能会麻烦?还是找一家干净点儿的旅馆……”
坦白讲,徐向阳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有一天会和女生交流“第一次和对方一起该怎么来”的问题。
如果说,这种事情仅仅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改变,那么和对象态度一本正经、风轻云淡,像讨论生日聚会在哪里举办那样讨论该在哪儿上床以及要不事先看看A片助兴等等问题,就是和林星洁这个姑娘成为恋人后,才会拥有的独一份的体验了。
半小时后,得到满意答复的林星洁准备回去。
在离开房间前,她在门框旁探出头来,只露出半张小脸,轻声细语地向自己道别。
“晚安,向阳。”
徐向阳一时感到恍惚,临睡前互道晚安,曾经是他们自从同居以来一直默默坚持的规矩……他有多久没听到过了呢?
回过神来后,他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晚安,星洁。”
女孩犹豫了一下,用更加轻微的声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明天……会更好吗?”
“嗯,当然。”他微笑着,毫不犹豫地给予回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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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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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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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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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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