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行走在长廊上。过了一会儿,竺清月突然对他这样说道。
徐向阳自然不会反对。
“说起来,我们一直都没有撞见宋德寿派过来的邪灵。它们到哪里去了?”
环顾四周后,映入眼帘的是千篇一律到令人看了就心生厌烦的屋内景象;走廊上始终一片静悄悄,视野中的景物都像是被一层薄薄的轻纱覆盖着,染上了昏沉晦暗的光泽。
就像是一个无限循环、永远找不到出口的迷宫。
就算是再枯燥无聊的电子游戏,都不可能设计出这样的迷宫。因为最起码玩家能在路上碰见怪物;可是在这条路上行走的,就只有他和竺清月两人。
前方的道路永无止境。
他们其实是在等待对方主动袭击,送上门来,可要是对方始终不出现……
鬼屋老人太沉得住气了,他想,可能还需要班长大人出手,将宋耀同学的性命当作诱饵……
思考的同时,他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总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竺清月没有回答。
她用手抓着裙摆,慢慢坐上了楼梯扶手,双脚还继续支撑着地面。
徐向阳看着坐在扶手上的女孩轻轻摇晃着小腿,扭过头看向走廊的另一侧。
那副安静的神情,让现在的她和往常给人的印象有所不同,在昏暗的光线笼罩下,只露出半张侧脸的短发女生,看上去竟被一种忧郁的氛围笼罩。
徐向阳静静地看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一直盯着女孩子不放、还发了好久的呆……有点不太好。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试探般问道:
“清月,你渴了吗?要不要喝水?”
“没事。”
她回答。眼睛还是没有往这边转过来。
“那就是饿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徐向阳觉得自己现在的口吻就像是一位正在为挑食的女儿感到头疼、苦口婆心劝诱孩子吃饭的父亲。
“没饿。”
班长大人的回答依然简短。
“……那行。”
竺清月很安静。就算是在休息,都没有要和他开口聊天的意思,甚至可以说表现得有点冷淡。
和之前比起来就更明显了。
不过,这正合他意。徐向阳想,看来是自己的劝说生效了。
他不愿意再去揣测班长大人的一言一行中究竟藏有什么样的深意,不想再因为她的一句话或是一个动作就心神不宁,那会让他感到不舒服。
徐向阳没管地上干不干净,直接一屁股坐下,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压缩饼干,拆开包装袋,扭开矿泉水的瓶盖,开始默默地吃了起来。
小口小口咀嚼着饼干的时候,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女孩的身上。
……他真的这样想吗?
班长大人亲热过头的行为,固然会让人头疼不已,有时候甚至会哭笑不得;可是在他的心底深处,难道就没有因为能和她拉近关系而产生的雀跃感?
当她选择对自己冷淡疏离的时候,他真的不会有半分不习惯、甚至觉得遗憾?这是否又是在欺骗自己呢?
坦诚一点……
坦诚一点。
不止是对星洁,他对清月也应该——
这个念头浮现在徐向阳的脑海里,让他的手微微一顿。
就在这时,他听见沉默了好久的班长大人突然开口说话了。
“……徐向阳。”
“嗯?”
他抬起头。
“进入这栋鬼屋的灵媒小队,现在看来是全都死了,没有幸存者,对吧?”
“……嗯。”
他没想到竺清月会率先提起这个话题,他还以为班长大人根本不会将其他人的事情放在心上。
在这个问题上,徐向阳与她不一样。
一旦想起有不止一人牺牲在这栋屋子里,他的心情就不免沉重起来。
而且,他们的结局还不是那种像是英雄般的壮烈牺牲,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支小队的成员们无声无息地被夺去性命,死在了这栋与世隔绝的阴暗宅邸里;
在他们死后,尸体都没有机会好好安葬,而是被鬼屋老人当作养料充分利用,成为了用来寄宿与孵化邪灵的工具。
过往的一切——人生,家人,记忆,所有珍贵的东西,在死后就会全都化为泡影。恐怕在进入这栋屋子以前,他们之中谁都没有想过自己的结局是葬身于潮湿黑暗的世界里,肉体和意识的残渣和邪灵杂糅在一起,变成没有知性的怪物,在鬼屋里永无止境地徘徊……
可能是因为徐向阳是个感性的、会与他人经历共情的人,也可能是因为他遭遇的事情还不够多,所以目前还没办法对降临在他人身上的厄运习以为常、视若无睹。
这段时间里,他只能努力让自己不去往那个方向想;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思考,心情就不可避免变得糟糕。
“我们以后要参与的,就是这样的工作吗?”
竺清月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其中蕴藏的情感。
“未来会变得如何呢。”
“……这个就不用担心了。”徐向阳摇摇头,“我想,你和星洁,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林星洁和竺清月在觉醒后所拥有的力量,在通灵者的世界中都非同小可,绝不是寻常的超能力——
可能这个想法在过去,还只是一种他出于直觉的揣测,但伴随着三人对超自然世界了解的深入,认识的邪灵和灵媒数量都有所提升,它已经慢慢变成一种确信了。
林星洁能汲取人心恐惧制造类似于邪灵的怪物,而其中最为强大的那头——被称为“小安”的漆黑巨鲸,拥有着强大破坏力和惊人气势,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过能正面与之抗衡的邪灵;
竺清月则是能强行操纵复数邪灵、甚至能将其他灵媒控制的邪灵夺为己用,十分霸道。徐向阳还考虑过,如果非要在两位女孩子的能力中选择一位暴露的话,可能还是推星洁出去好点。班长大人的能力实在有点可怕过头了,一旦曝光出去感觉会惹来不小的麻烦……毕竟,任何灵媒都不希望自己的能力会被他人轻易夺走吧。
另外,这种控制能力的真面目是掌握在女孩手中的“线”,这种丝线除了操纵邪灵以外,还能直接干涉到现实,可谓全能。
做一个对比的话,就是鬼屋老人能轻松覆灭一支孟正口中的“具备丰富经验的精英小队”;而面对班长大人,它却根本不敢正面出手,选择避让后只通过迂回的方式用鬼屋内生存的其它邪灵加以试探、利用鬼屋的特殊条件将其困住,实际上是已经拿她没办法了。
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出去的办法,但徐向阳并不担心。在这份强大力量的帮助下,他们一定能找到破局之策。
简而言之,他对两位女孩的能力充满信心。这种信任在他人眼里可能称得上盲目;但对于一直陪伴在她们俩身边、在最近的距离默默注视着星月二人,看着女孩儿们像真正的超人那般在超自然的世界中发光发热的徐向阳来说,却是不容置喙的事实。
……是的,“超人”。
他觉得只有这个词才能形容女孩们所具备的力量、和她们战斗时的身姿。
抬手间大地震颤、空气轰鸣,看似狰狞恐怖的怪物们便像稻草般哗啦啦地倒下去,或是像提线玩偶般被肆意地操弄——
如此强大、强大到令人着迷。
纵然有一天,这世上的灵能力者与灵媒变得多如繁星,他都不觉得会有多少人能像她们这样潇洒。
“以你和星洁的能力,就算单打独斗都够夸张了;如果能联合起来的话,这世上就没有你们俩解决不了的事情。”
他的口吻十分坚定。
“是啊,如果只是我和星洁的话……”
竺清月的话头顿了一下,语气幽幽说道:
“——可是,向阳你又该怎么办?”
徐向阳愣住了。
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他的脑袋突然闷了一下,像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能呆呆地看着对方。
而班长大人的尖锐话语却并没有因此停止。
“我听你说了那些关于超自然的常识后就发现了。向阳只是通灵者吧?如果不是灵媒的话,可能连像他们这样的队伍都进不去。”
徐向阳的心脏开始怦怦直跳。
额头上流淌着冷汗,嘴唇也变得干巴巴。
“……可能是这样。但规矩不是一成不变的,我和他人不一样,他们会知道这一点的。”
“嗯,我觉得一般的灵媒都不是你的对手呢。”
女孩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她的脸上和往日一样带着淡淡的、柔和的笑,只是从唇齿间吐出的话语,却锋利地像一把刀,戳破了自欺欺人的幻象,正中内心那始终盘桓在少年过往思绪底下的隐忧。
“——但是,和我和星洁相比,差得实在有点远。你不这样觉得吗?”
“……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徐向阳盯着对方。他不知道自己的脸是不是红了,只听到声音沙哑。
“对不起,我的话可能让你有点不舒服了。”
竺清月叹了口气。
“我只是……只是在责怪自己罢了。”
“什么?”
“我从刚才开始就在想,你就不该进到这栋屋子里来……不,是我不该把你卷入到这种危险之中。”
“我一直在担心你的安全,向阳。”女孩的眉眼低垂,睫毛像蝶翼般不安地颤抖着,“对方想用邪灵搞特殊袭击的话,我当然无所谓,但万一你要是出什么事的话……”
“你是说,要是换成星洁,你就不用像现在这样瞻前顾后、忧心忡忡了,是吗?”
徐向阳苦笑。
竺清月没有回答,但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却依旧说明了答案。
“我是想要保护你,向阳。”
她的声音温柔缱绻,沁入心底,让人忍不住去相信这些话都是发自内心的关怀。
但正因为如此——
徐向阳低下脑袋,陷入异常长久的沉默,过了很久都没能回答。
“清月,有一天……或许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但你真的会对我说出这种话吗?”
好一会儿后,他才慢慢开口。语气像是在轻声喃喃,不像是对人说,更像是对自己说。
对方笑了起来。
“奇怪的问题,我现在不就是在说这个问题吗?”
“不不不,你不该说这种话,你不会说。因为你很擅长了解别人内心深处的想法,又把我当作朋友……”
徐向阳用手敲着自己的太阳穴,轻声叹息。
“但是,这不妨碍我会这样想。”
所以,终究与别人如何看待自己没关系,真正的问题在他身上。
明明知道有些事情不过是自己的死矫情,却还是忍不住去想。
他眼中的女孩儿们越耀眼,在他心底投下的暗影就越会越加扩大。琇書蛧
真是个大白痴!他真想这样痛骂自己。
如果要说哪里还算幸运的话,那就是他早早察觉到了这一点。
徐向阳一直在有意回避去考虑这方面的话题,这种思考方式实在是太过于习惯性,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个隐患。
直到与孟正的那场谈话为止。
徐向阳不喜欢那个男人,但他的确很感谢对方,不止是因为他教授了自己关于超自然世界的知识,还让他察觉到了某些不得不面对的事情。
他必须放下这个年纪敏感又骄傲的自尊心,坦率地去面对。
相比起班长大人要求他诚实地去对待星洁的情感,徐向阳甚至认为这件事才更重要。
“——清月,我……我很喜欢你。”
他说。
这种话,是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说的出口的。
有些话一直憋在心底,却又耻于开口。
一个长得一模一样、却又不是真人的假象,可谓最完美的倾诉对象。
而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感到害臊,下意识加快了语速。
“当然,不是那方面的意思!只是,我听星洁说过,你将我当作是值得尊敬的对象。我听在到这件事的时候,真的很高兴。因为说这话的人,本来应该是我,我才是一直把你当成是学习和追赶的目标。”
“以前是为了成绩,现在的话,则是为了……”
面前的“竺清月”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但徐向阳没有再去听、去看。
他没有察觉到邪灵的气息,恐怕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仅仅是个幻象。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只顾着说自己的话。
“我觉得我很幸运,能认识你和星洁。对于从来没有交到过朋友的我来说,有你们陪伴的日子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
“可我渐渐觉得,光是像现在这样三个人在一起,还不够。我还不满足。我想要让彼此间的距离变得更近。和你,和星洁……”
“我希望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们身边。”
不止是男女之情,不止是恋爱。和她们的关系,一定要比那些更为重要——
少年的脑海里曾经模模糊糊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每当他想要去触碰的时候,却又轻飘飘地从手指缝里溜走了。
而这一次,他会试着去抓在手里。
“所以,我决定要试试看。可能会有点危险,但这就是我想做的事情……”
……
在那之后,徐向阳一直碎碎叨叨地说着话。不知道过去多久,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坐在扶手上的班长大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下意识扭过头去,发现竺清月正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她双手环胸,倚靠着墙壁,静静俯瞰着自己。
少女的面庞隐藏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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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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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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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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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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