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板‘啪啪’作响,每一下都用足了力道,裤子上已经渗出了斑斑血迹,惨不忍睹。
天痞和萧拂衣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小萝莉也在场,竹板每次落下,她都呲牙咧嘴,好像打在了自己身上一般。可她却丝毫没有出声求情的意思,怀里仍抱着一株紫阳参,不忘随时啃上两口。
打他的不是别人,而是谢二娘。
从小到大,无论柳书竹闯了多大的祸,谢二娘都未碰过他半根手指头,溺爱之情,无以复加。但这回却下了重手,已经打了一百多下了,柳书竹的屁股早已皮开肉绽,她仍没有停手的意思!
又过了一会儿,见她还不收手,天痞才出声劝道:“行了,再打下去,屁股就烂了。”
谢二娘霍然转头,瞪了他一眼,凤目含泪,似欲吃人,登时将天痞吓住。
天痞赶忙在桌下踢了萧拂衣两脚,示意他出面。萧拂衣捋着山羊胡,不知是不敢还是不肯,对上谢二娘母狼一般的眼神后,只咂了咂嘴,没有说话。
“让你不听老娘的话!”
“下次你还敢不敢了!”
谢二娘打他,跟抢了货物无关。只是因为柳书竹擅自做主跑到姬长羲面前,而且还不知死活的出手打了对方一拳,虽然没打中。
当时,姬长羲若要杀他,跟碾死一只蚂蚁也没什么两样。
“你长本事了,连二娘的话都不听了,敢跑到辟谷强者面前逞威风!”
以往,每次挨打时,还没动手,柳书竹便已开始鬼哭狼嚎、长哀短泣,大半个镇子都能听见。那种叫声,连真鬼听了估计都要打寒颤,已经能称得上是一种境界。
今天他却安静的吓人,开始时还皱眉头强咬牙,此刻干脆连眉头都不皱了,整个人就如同傻了似的。
“还不赶紧给你二娘认错!”萧拂衣看着有些不对劲,忙呵斥道。
莫非是因为姬紫浩表露出的惊人实力,心灰如死,是以连疼痛都忘了?
这个刺激恐怕不小。
啪!
竹板因用力过猛而折断,但柳书竹依然默不作声。
“书竹,你不用灰心,老祖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说不定还赶不上你呢!”
“小兔崽子,不就是输了一场吗?以后练好了本事,再赢回来就是了。老子调教出来的人,怎么能像个娘们似的看不开!”
柳书竹双目呆滞,像是都没有听到他们说话。
其实,根本也不像几人猜想的那样,因为武功不如人而受到了强烈打击。
他只是在愣神。
初始时,得知姬紫浩已是高阶武者,确实令人沮丧,但柳书竹心性顽劣,不肯轻易服输,还不至于因为打不过就要死要活。
他的心神全部都沉浸在了脑海内!
在那里,只有无边无际的血海,只有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萨,接连不断的结出一个个稀奇古怪的手印。
其中,就包括柳书竹与姬紫浩交手时,不经意使出的那一式。只不过他用的不伦不类,连基本手势都没能学全。
谢二娘也觉得不对劲,吓得不轻,忙抓住他肩膀一阵摇晃。
小萝莉翻白眼,撇嘴道:“完了完了,二娘把闯祸精打傻了。”
猛烈一晃,柳书竹才彻底醒过神来,脑中血海尽退,看到谢二娘梨花带雨,脸上尽是怜爱,错愕道:“打完了?”
谢二娘的八角铜锤重量惊人,即便手上留了力,几竹板下去,柳书竹的屁股也早麻了,完全失去了知觉。
见他这样的反应,谢二娘还以为他是在装硬气不肯屈服,心中又火:“来人,再拿两根竹板来!”
柳书竹吓得哇哇大叫:“二娘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这时候的表现,才像他本人。竹板打在他身上,疼在谢二娘心里,看着柳书竹血肉模糊的屁股,又直欲落泪。
“你个小混蛋,知道那时有多凶险吗?若是那姓姬的王八蛋真敢动手,二娘想救都救不及……”
这么多年来,柳书竹从未见过谢二娘如此娇弱,心中感动,忙嬉皮笑脸的安慰她,再三许诺发誓,好让她宽心。
一会儿,柳书竹两眼放光,道:“三叔,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老祖有一株续命草,还有没有剩下的?”
天痞忍不住发笑:“老子看你小子就是揍的轻,你是不是还想尝尝啊。”
柳书竹连连点头。
萧拂衣气极:“整天没有人样儿,你看你现在的嘴脸,哪里像个正经人!那月王城少城主跟你同年,如今已是一流高手,修武天分百年不遇,让天下武者黯然。再过几年,恐怕就真的是一代宗师了,雄霸一方,无人敢招惹,难道你就不眼红?”
“眼红啊!”柳书竹心中羡慕嫉妒恨,怎么会不在乎,“眼红的要死!三叔,咱们老祖宗要是留下了什么神功绝技、速成秘籍,现在是时候拿出来了,我好抓紧时间练。否则,再过几年,就真追不上了!”
“得寸进尺,宙(揍)的轻!”小萝莉忙不迭教训道。见三位匪首眼神不善转向她,心中忐忑,“璇儿可是女孩纸(子),平时那么乖,你们不会连璇儿也要打吧?”
柳书竹抱怨不停:“老祖宗只顾游历在外,这么多年了还不回来,你好歹也留下点传承啊!”
萧拂衣忽然疑惑的问道:“交手时,你那个古怪的手印,使的不错,跟谁学来的?”
“当然不错,那一式如神来之笔,是我自创的!”柳书竹来了兴致,“也就是我的客观条件差了点,没有宗师传承罢了。否则,以我的资质,未必就比那小鸡(姬)差。三叔真是好眼力,什么都瞒不过您……”
被人逼上山门,三位首领心中不快,见柳书竹又要满嘴放炮,忙不迭把他轰了出来。柳书竹的屁股此时也渐渐恢复知觉,顿时疼得横眉瞪目,才知道了谢二娘的厉害。
响马镇强盗众多,都有自己的功法套路,手印虽古怪,但三位匪首眼光不够,没能看出所以然。
刀疤脸和金牙矮子一左一右架着柳书竹,拖死狗游街似的,脸上笑得像朵花。
“你小子也有今天,老天睁眼啊。”两人还不时戏弄的去拍他屁股,一路上自是惨叫不断,喝骂连连。
议事厅内,屏退众人,只有三位匪首在场时,天痞忽然猥琐一笑,压低声音道:“老三,还是你们文人肚子里坏水儿多……续命草……真有你的!”
“话赶话,说到半途,我当时也不知该如何往下接。幸亏二娘应变神速,看到我手势之后,趁机发威,后来我才临时编了一个谎话,也无把握。”
“你这是谦虚,别说他们,老子当时差点都信了。”
谢二娘却愣道:“你什么时候给老娘打手势了?”
萧拂衣瞠目:“没看到手势,你为何往前冲?”
“老娘见他辱骂老祖,忍不住!”
“莽撞!”萧拂衣山羊胡直翘,后怕至极,“当时情形何等凶险,一旦开战,便不是你我能掌控。果真是胸大无脑,胸大无脑!”
眼看两人又要争吵,天痞忙两边劝开,脸上却换了一副愁云惨淡的表情。
“知道老子当时为什么会说这是个‘仙人跳’了吧。鹿阳山就是那个婊子,月王城就是那个捉奸的,如果只是鹿阳山那帮家伙,打死都未必敢来!”
“哎!”萧拂衣感慨道:“老祖临终前,便让你我各自散伙。可是谁曾想过,这外出云游的谎话,一扯就是十三年!只能再拖五年了,那时老祖应期不归,他们自然就会明白过来,老祖亡故的消息再也无法瞒过天下。到时候,我响马镇就真的要散伙了!”
谢二娘瞪着萧拂衣,“都怪你,谁让你只说二十年,若是说个三五十年,岂不没事了!”
“哼!”萧拂衣冷声顶回去,“如果不是恰巧赶上西天异象、大佛临世,这种信口胡诌的药草,有谁会信!你怎么不说一百年,当时你为何不做声!”谢二娘自知无理,也不认错,扭头不再言语。
原来,世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续命神草’一说。
即便有,萧拂衣也没听说过。
响马镇的老匪首,也早已在十三年前亡故。
当时,老匪首已有九十高龄,体内生机殆尽,死的十分突然,是自然衰老而死。这个天大的秘密,竟一直被三位首领隐瞒着,鲜有人知道。
任你芳华绝代,艳冠天下;任你功震千古,万里扬名,也抵不过岁月匆匆催人老,终归要一捧黄土埋葬。
武道大宗师也是血肉之躯,一样会有生老病死。
圣贤之流,虽号称永寿,可上古悠悠,岁月轮转,那些逆天的古人,也都照样湮灭在了历史中,只留待后人追忆。
“不是还有五年时间吗,慌什么。”天痞道,“姬长羲不是笨蛋,这次月王城主没亲自来,说明他们也是给自己留好了退路,不敢百分之百认定老祖已死。既然这样,五年之内,他们绝不敢再造次。”
谢二娘的内心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强悍:“老娘年轻时便上了山,跟随老祖宗多年,这里就是唯一的家。家要是没了,我们这些人,以后还能去哪?”
萧拂衣则深怀忧虑,眼光十分长远。
“月王城出了修武天才,那样的修行速度,闻所未闻。我料定,多则十五载,少则十年,那个姬紫浩,有极大的可能晋入宗师!”
天痞点头:“嗯,那小子长大了绝对是个祸害。你们知道最让老子佩服的是什么吗?”
没有宗师强者坐镇,响马镇终究难以长久。周围各大势力虎视眈眈,不管哪一方势力诞生新宗师,庸凉格局马上便会再次洗牌。而月王城出现新晋宗师的可能性最大!
“老子拿箭指着他的时候,姬长羲那些家伙,个个面无人色。唯独那小子,他连眼皮儿都没眨一下,一眨都没眨!”
“除非我们能再出一位大宗师。否则,响马镇早晚都……”萧拂衣语气中满是惆怅。
天痞闻言一愣,想了片刻,突然自顾自的‘嘿嘿’发笑:“你们还记不记得,老祖宗当年提起的那些北境之事?”
萧拂衣和谢二娘不知他又有了什么馊主意。纷纷道:“记得,那又怎样?”
“那他老人家是不是还说过,他来的地方,有一座天下排名第一的……学院?”
北境,相传有一条滔滔大河。
大河无边,无论是往下游去还是向上游走,一辈子都到不了尽头和来处。河中之水,因浓黑如墨染,故得名黑水河。
在那里,有一座武者学堂,屹立岸边,渊源久远,是北境乃至整个中州最负盛名的学府——黑水学院。
有资格在学院中演武修行的人,都是强大到无法想象的强者。他们飞天遁地,担山填海,仅仅是挥挥衣袖,山河也要变色,风云也要涌动,日月也要无光。
这些都是老匪首生前亲口告诉他们的。
那时候,天痞的左眼还没瞎,谢二娘还没有自称‘老娘’,萧拂衣的山羊胡,也只是几根稚嫩的唇毛。听老匪首说完,三人异口同声道:“吹牛!”
一晃眼,就是这许多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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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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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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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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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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