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歹也是尊菩萨,不能这样,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小爷把你摔碎的,干嘛跟我过不去!”他神神叨叨的嘀咕了几句。
到了后半夜,仍无半点睡意,索性穿衣起身,从屋里来到外面,在镇中漫无目的的踱步。
长夜静谧,月华如水,一轮大月满中天。再往西天望去,群星璀璨,夜空深邃,早不见了黄昏时的震撼景象。
青灯大佛,恍若世人的一场错觉。
强盗们大都已进入了梦乡,一天之中,也只有在这个时辰,镇子里才会出现少有的宁静。
嗷呜——!
今晚的月亮格外圆,周围亮如白昼,山林中,传出几声高亢的狼嚎。黑虎从歇息的树上跃下,虎目幽寒,在月夜里闪过一道魅影,向镇子外潜行而去。
山里的野狼怕是要遭殃了。
周围的几条山岭,都是属于黑虎的领地。有它的气息在,野兽们避之唯恐不及。大半夜的敢在镇子附近鬼叫,简直就是对虎威赤裸裸的挑衅。人可忍,虎不能忍,不发威才怪!
柳书竹在街道上瞎转了大半晌,脑中纷乱如海,没有半点头绪,如果可以,他倒是真的想把自己脑袋剖开,看看那颗圆滚滚的血珠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过,不用看也知道,菩萨伴血,肯定不吉利。
吼!
虎啸群山。
嗷呜嗷呜——!
狼嚎遍野。
听声音判断,起码都在十几里开外。
“大黑也真是的,大半夜的,居然有闲心追出那么远。”
但柳书竹随即一想,感觉不对。狼嚎听上去比刚才更加亢奋,而且数量不减反增,黑虎的吼声也有些怪异。
大荒深山以外,庸凉黑虎没有天敌。别说遇到群狼,即便碰上了群狮过境,也会被黑虎的气息所震慑,只求速退,而不敢交锋!
黑虎是灵兽,寻常野兽根本无法比拟。
听刚刚的声音却像是双方正在叫阵,山里的狼群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不好!”柳书竹脸色骤然大变。
山里的狼群不敢,不代表别处的狼群不会来犯!
其实,他真正担心的也并非是狼群,而是骑在狼背上的人——月王城,铁甲狼骑兵!
跑到护山石处,一脚将守夜人踹醒,摸起对方腰畔的朴刀便向外飞奔而去。
“鸣钟!狼骑来了!”
守夜人睡眼惺忪,连是谁踹的自己都没看清楚,嘴里骂骂咧咧:“谁敢踹老子,不想活了!大半夜的,鸣哪门子钟!狼骑来了就来了吧……”他猛然瞪眼,“什么?狼骑来了!在哪!”
此刻,柳书竹早已冲出谷外,循着虎啸的方向,一头扎进了密林。在崎岖的山林内快速腾挪,时如老猿飞荡,时如黄羊跃溪,灵敏迅捷,比走兽当仁不让。
月王城是两千年古城,也是方圆两千多里内最强大的宗师传承!
从第一代月王建城至今,便遗下不传秘法,可驯化‘座狼’为铁骑。征战四方,战无不胜,攻无不取,控制着东南方向大大小小数十座城池!
一直以来,月王城都想独霸庸凉山脉。如果不是响马镇出了一位大宗师级别的老悍匪,而月王城上任城主已故,新任城主未晋宗师,响马镇早已被荡平。
也只有经过了秘法驯化的座狼,才有胆子与庸凉黑虎争雄。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铛、铛、铛、铛、铛!”
不多时,急促的钟声在山中回响,柳书竹心中才稍定。
吼~
虎啸声骤然间变得惨烈,柳书竹竭尽全力,途经断崖绝壁时,都险之又险的顺着藤蔓滑下,选的路虽难走,但无需绕远。
……
……
“候——!”
待到几乎快筋疲力尽时,已经能听到军令声传来。越过前边的矮山,有一座环形山口,黑虎的低吼隐隐可闻。
“攻!”
此时,山口已被团团围住。
黑虎满身血迹,虎腹斜斜插着几根断矛,但仍然威猛异常,与一个人影斗在一处,难分彼此。那人也极为厉害,与如此猛**手,竟闪避随形,丝毫不落下风。
辟谷期武者!
地上散布着数十具尸首,人和狼各自占了一半。狼断喉、人撕裂,皆死状可怖,无疑都是被黑虎所猎杀。
周围,黑压压都是座狼骑兵,人数足有数百之众,将中央的黑虎死死地困住。骑兵们甲胄覆盖全身,甚至遮住了面孔,长矛坚盾,凄凄月色中,一片肃杀!
每当黑虎想要突围而出,长矛便悉数刺出,誓死不退,硬生生将它阻回去。辟谷期武者趁势在后突袭,掌沉如山,笼罩着一层月晕般的光泽,连连击出,给予黑虎重击。
胯下座狼单从个头上论,并不比黑虎逊色,只不过灵性欠缺很多,力量和迅捷也无法与黑虎相比。它们介于灵兽和野兽之间,比健马雄壮,且目露凶光,残忍嗜血,放眼尽是点点幽绿。
铁甲狼骑,悍不畏死,果然名不虚传。但他们面对的仍是一只成年的庸凉黑虎,虎中之王!
“杀——!”
辟谷武者双掌直压,按向黑虎头颅。两骑一左一右,趁隙向黑虎后身刺击!
黑虎摇头摆尾,避开掌势,瞬间将左侧一人抽飞,被拍飞的骑兵虽有铁甲护体,仍传出骨头断裂的声响,毙于半空;而后,黑虎弃另一人不顾,任凭长矛刺入血肉,前爪直取身前的辟谷期强者。
那人闪身避过要害,却被擦中左臂,虎爪在臂膀上生生勾下一条血肉!
逼退前方最大的威胁,黑虎这才猛然掉头,一口咬住右侧扑来的座狼咽喉,‘咔嚓’一声,长矛断折,座狼殒命,连同上面的人都被远远甩了出去!
黑虎仰天怒吼,气势如虹,困兽之斗,尤为惨烈,一时竟没有人敢再贸然上前!
这一切电光火石,几个来回间,已是惊险万迭。
“好个畜生!”
那名辟谷期武者按住左臂,退入狼骑拱卫中,止血疗伤:“众骑听令,全力出击,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将这黑毛畜生诛杀在此,敢退半步者,立斩不赦!”
“诺!!”这是一只久经战阵的军队。
黑虎对付一名辟谷期强者绰绰有余,如果只是座狼骑兵的话,也休想困住它。
可现在的形势十分不妙,狼骑兵个个身经百战,那名辟谷期强者也不时出手阻拦,黑虎的伤势愈发严重,这样下去,被困杀是迟早的事!
“候——!”
“候你姥姥!”柳书竹气喘吁吁,终于赶至。
最外围的狼骑闻声,立即调转方向,一致对外。狼身低伏,枪矛斜举,做出了防御的姿态。无需口令,动作却整齐划一。
一骑当先,冲出军阵,对这边喊道:“来者何人!”
“混账东西,连你老子都不认了,不知道小爷是谁就回去问问你娘!”
柳书竹一出场就见到这样的阵仗,又惊又怒,张口就骂了回去。
喊话的人一愣,没想到现身的竟是一个毛孩子,非但不惧怕军威,嘴里还他妈不干不净,上来就指鼻子骂娘。
“想起来没有,那时候好像还没有你呢!”
柳书竹原本就长了一条毒舌,黑虎满身是血,此刻哪里还管什么缺德不缺德。
“哼!哪儿来的毛贼,满嘴污秽!月王铁甲在此,闲人易辟,挡路者死!”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自顾自的冲上来擅自出手,这就是军队跟土匪之间的差别。
“我儿子的军队,小爷当然认得,不用你说!”柳书竹往身后偷瞄,心急如焚,不知道众匪为何还没能赶来。
一名校尉向这边扫了一眼,淡淡道:“黄口小儿,无需计较,杀了便是。”三骑随即领命,呈‘品’字形脱离大队,压低身子,向柳书竹冲来!
狼骑冲锋,威武难言。
骑兵都是入阶武者,加上下面的座狼,起码能爆发出中阶武者的战力。柳书竹对付一人都很吃力,三人同时冲锋,恐怕一个交锋间,就能立判生死!
“变阵——!”
军阵涌动,旋如陀螺,对中央的黑虎又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攻势。辟谷期强者止住臂上鲜血,飘身再入战团。
“丫了个呸的,小爷偏就不信邪!”
柳书竹也不是省油的灯,看黑虎形势危急,非但不退,反而朴刀出鞘,居高临下,向三骑发起了反冲锋!
他心中大骂:大老爹啊,你们要是再不来,小爷我这几斤肉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狼骑飞速近前,当先一骑长矛刺出,柳书竹硬着头皮举刀去挡。
“铛!”
虎口一震,长矛被勉强格开,手里的朴刀也险些脱手。那名骑兵惊叱一声,显然也没料到柳书竹小小年纪,竟也是一位入阶武者。
然,避开矛尖,座狼的扑咬却已至眼前,獠牙狰狞,柳书竹一个滑步,顺势倒下,狼牙刮着耳根而过,恶臭扑鼻!
反手横刀,去削座狼前腿,运气竟不错,一刀即中,虽未砍断,但座狼惨嚎一声,脚下失足,人仰狼翻!
可是,后面两骑的矛锋再也避无可避!
也正是在此时,远处飞来两样物事,一柄鬼头大刀,一个圆底铁锅。刀斩狼头,齐根而断,无头狼尸仍冲出十几步才轰然翻倒,铁锅阻住矛锋,将另一名骑兵撞飞。
两人从矮山后奔出,护在了柳书竹左右,分别是刀疤脸和金牙矮子。
刀疤脸拔起嵌入地上的鬼头刀,双手捉刀,脚下‘蹭蹭蹭’三步追上正要爬起来的一名骑兵,手起刀落,将那人头颅砍下,停也不停,又奔向另一人!
金牙矮子的兵器十分另类,就是他用来炖肉汤的那口大铁锅。铁锅横甩,膀子抡圆,无主座狼被砸了个骨断筋折。
三人三骑,殒命当场,无头的尸首在地上一阵抽搐!
柳书竹出了一身冷汗,抱怨道:“金矮子,你们他娘的骑乌龟来的吧?”
金牙矮子双手抱拳,单膝跪地,肃声对他道,‘属下护驾来迟,请少主降罪。’
这样的场景,当然是柳书竹想象出来的,根本就不可能出现。
事实是,金牙矮子咧嘴一笑:“以你小子的人品,来两个算不错了,少他娘跟大爷墨迹。”
柳书竹环顾,真的就只有他二人,心中一动,事情恐怕不简单!
刀疤脸面无表情,扬声道:“月王城铁甲果然好胆色,千狼踏月,夜袭响马镇,连大宗师的坐骑也敢围杀,就不怕宗师一怒,入城屠了你们满门!”
那名辟谷期强者向这边望来,大笑三声:“山贼野寇,竟敢冒充响马镇好汉之名,犯我铁甲军威,杀了!”
军阵旋动更急,一下子从中分化出数十名铁骑,向柳书竹等人冲来,而剩下的大部人马竟看不出明显的减少,十分玄妙。
刀疤脸和金牙矮子反手抱起了膀子,脸上全是看好戏的神态。
嗡~嗡~
两声异响,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过,当先的十八铁骑骤然止住来势,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砸中,于半途萎顿,当场死于非命。
后面的骑兵立即大乱,前后相撞,场面十分混乱。
十八铁骑,连人带狼,竟像是全都被飞来的长枪钉在了地上。枪身直没至柄,力道惊人,骑兵身上的铁甲竟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嗡~
响声再起。
辟谷期强者猛然暴睁双目,断喝一声,右手流光大盛,在面前倾力一抓,竟抓住了一杆长枪!
他脚下连退十几步,晃了数个趔趄,才将上面的力道化解。枪尾有羽,形如长枪却根本不是枪,而是箭!
特大号的箭!
长箭挣动,余势不消,箭杆的长度接近两米,重量比一般的长枪还要沉。
五百步开外的矮山上,天痞卓然而立,横背一捆长箭,手中擎着一把巨大的牛角弓,箭在弦上,弓成满月。一人弯弓,千骑震动!
“姬长风,老子身上,不多不少还剩下十一支白羽长箭。你说说,老子得浪费几只箭,才能把你射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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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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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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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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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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