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鱼慕飞等人都还在府内,可从早到晚,这儿都显得格外阴郁。大红灯笼、摆在外边的圆桌与圆凳,自中秋夜陈浪被令狐苏亭带走后,根本没心情拾掇。
孙敏来到厨房门口扯开嗓子喊一声:“吃晚饭了!”
晚饭很简单,看上去清汤寡水,而且皆为中午吃剩余的菜肴。这也不怪孙敏,因为始终没有陈浪的消息,所以谁都心不在焉。
就连晁清,都惶惶不可终日。最近陆轩与他切断联系,使得晁清害怕,陆轩已经将他视为一枚弃子。倘若说得更直白些,就是由于摘星楼大火,以及许皇差点被刺的事情,陆轩想要和晁清等人画上一道界线。
切~
如此算来的话,陈浪在中秋当晚护住太子府的工作人员,情愿自己投身天牢的举动,实在难能可贵。与他相比,户部尚书陆轩就显得猥琐和小气。
“有消息吗?”鱼慕飞端碗走到殷百川身旁。
殷百川望着夕阳摇了摇头,却没有讲话。
“你说,许国会不会对殿下用刑?”鱼慕飞揪心地问。
“我想大抵八成是不会的。”殷百川缓缓蹙紧双眉。
“才八成,还大抵?”鱼慕飞听了很着急,她小声怂恿:“凭你的本事,应该可以悄悄绕过外边的御林军部队,去许国天牢看看吧。”
噗~
殷百川听见这话,喝进嘴里的汤差点吐出来。鱼慕飞见状忙说:“不行算了。”
“呃……”殷百川顿了顿,“行不行是一个方面,能不能做是另外一个方面。”
话音尚未落地,鱼慕飞和殷百川同时叹气。
哎~
就在此刻,忽然门外传来爆竹声声。那声音猛地炸响,惊得所有人后背一凛,鱼慕飞端碗的手剧烈颤抖,差点整个倾覆。wWW.ΧìǔΜЬ.CǒΜ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爆竹声激荡着太子府的空气。
为什么放鞭炮呢?是谁在放鞭炮呢?难道有什么喜事吗?
鱼慕飞、彩儿、殷百川、孙敏等人面面相觑。突然鱼慕飞俯身放下碗筷,接着以最快的速度朝正门口狂奔而去。
几秒之后,殷百川和大家全都反应过来,迈开脚步,纷纷跑向前方。
爆竹声依旧炸响,好像太子府要提前过年一样。鱼慕飞打开门,瞬间便有炸飞的鞭炮屑打在她的娇嫩脸庞。
好疼。
鱼慕飞捂着被打之处,翘首以盼。透过浓浓烟灰,鱼慕飞瞧见身穿锦服盖住耳朵的虚公子,虚公子身后有人好像故意在逗趣,定睛一看,不正是陈浪吗?
陈浪衣服很脏,但身手敏捷,这就说明他在天牢中并未遭受酷刑,而且陈浪既然重新在太子府门口出现,那便说明,事情已经解决了。
“噼里啪啦!”
伴随最后一声重响,陈浪迎着空中飞散的烟灰,阔步走向太子府邸。他就像奇迹之子,在浓浓滚尘中傲然行来。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殿下!”
鱼慕飞等人此起彼伏地发出呼喊,其中还包含着几声哭腔。
“我好担心殿下,但心底同时又有个信念,坚持认为殿下会平安归来。”鱼慕飞语速很快。
陈浪拍了拍鱼慕飞的肩膀:“没事啦,有惊无险。准备返回时恰好碰见丁虚,我说应该低调点,可丁虚硬要买鞭炮过来炸一炸。”
闻言,丁虚笑着道:“殿下在天牢蹲着时,父亲同样要我保持低调,甚至让我关了悦来自助餐厅,以防引火烧身。但我并没有听他的,硬是继续经营悦来自助餐厅,甚至还在南边物色场地,新开了一家分店。”
“不错不错。”陈浪赞许地朝丁虚点头,尔后压低声音道:“晚上九点半,记得帮本王通知他准时赴约。”
“嗯。”丁虚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
……
今夜太子府迎来它的主人,一切总算平复正常。
御林军全部撤走,该亮的灯全都亮起来,原本难以下咽的晚餐,忽然变得美味可口,压在每个人心中的大石头,瞬间消失无影无踪。
不仅鱼慕飞等梁国来客;不仅彩儿等陈浪亲自招募的仆人;就连晁清等许国安插在太子府的眼线,都为陈浪感到高兴。
毋庸置疑,太子府邸这帮人,比几天前更为团结。
陈浪美滋滋洗了个澡,仰面躺在熟悉的床上,有种轻松自如的畅快。
关于纵火及行刺,洪修和盘托出。他所说一切符合案情细节,逻辑很清晰,情感很真实,以致陈浪根本无需用金手指来判定真假,凭表象便相信了洪修。
据洪修交代,他本为战争孤儿,后被姜国平南王花英当死士抚养,而花英,正乃本次事件的幕后操纵者。
身为死士,洪修自小便很少与外界打交道,他每天要做的,就是辛苦训练,并且接受愚忠思想灌输。
当然,愚忠的对象并非姜国皇帝,而是豢养洪修的平南王花英。
洪修二十三岁那年,在执行某次任务时被打下山崖,若非碰到善良采药姑娘,他肯定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伤好以后,洪修不愿再与花英有任何牵扯,他来到许国学习厨艺,并且进入御膳房,而当年救他的采药姑娘,挺着肚子与洪修共结连理。
为了保护妻儿,洪修与他们分开居住,每月仅仅在给钱时见面两三次。
原以为人生就这样了,怎料又阴差阳错被花英发现,后者认为洪修背叛自己,怒不可遏。
洪修恳请原谅,花英要洪修做选择,要么牺牲自己完成最后一次危险任务,要么就眼睁睁看着妻儿死在面前。
没办法,洪修过往有太多把柄掌握在花英手中,他只能选择顺从。
依据洪修的工作性质,花英确定了摘星楼纵火的方案。恰好有一名花英豢养的死士长得很像铁牛,所以在中秋当天,死士提前将御膳房的铁牛杀害,自己则冒充铁牛,和洪修一起进入摘星楼。
当天夜晚很忙,谁也未曾注意打下手的厨房伙计铁牛已经换人,趁着忙碌,假铁牛在预定纵火点洒下些许磷与硫磺混合物,与此同时他还监督洪修,两人共同完成纵火。
只不过假铁牛纵火后自杀,而洪修却心存侥幸,将藏于唇间的毒物吐掉。洪修逃离摘星楼以后,原本也想带上妻儿溜之大吉,可他刚出来就被御林军盯上,再加怀宁很快封城,所以只能作罢。
而花英为保险起见,又在摘星楼外埋伏刺客,刺客行刺失败后,自以为聪明地嫁祸陈浪,方才引发连锁反应。
以上即为事情经过,陈浪誓言要将案件查得水落石出,他做到了。
……
夜晚九点,陈浪悄无声息地离开太子府。与此同时,教坊司附近的某个巷子,一个妇人带着小孩,躲在微弱烛光下,四只眼睛怯怯地盯着房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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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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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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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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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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