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温大小姐可有考虑过,在开设的课程之中再增设医术一科?”
宁鹤来之前是有仔细打听过的,如今云川书院增设的特殊课程还只有三门课,并没有任何与医术相关的课程。
“宁大夫的意思是……”,虽然说温棠已经猜到宁鹤提起云川书院,那么他接下来的话定然是与此有些关联的,但此时听到宁鹤的话还是大吃了一惊,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宁大夫是打算要到我们云川书院开一门课、传授医术?”
宁鹤要来云川书院,那自然是不用考虑,温棠肯定是一百一千个欢迎的。宁鹤这样神医愿意进书院,那是她们书院的荣幸。
要是有宁鹤这个神医进书院做活字招牌,还愁招不到学子吗?肯定不会像之前招生那样冷清,怕是到时候云川书院的门槛都要被人踩破,要想装下那些学子,还得先将云川书院扩建一番才行。后山西边好像还有一大块空地,倒时候可以买下来,用作扩建之所,除了修建学舍之外,还可以留一部分用作小的药田、种植些常用的药草之类的,也方便这些学医之人平日里学习取用。
因为宁鹤的一句话,温棠的心思瞬间都飘远了,未雨绸缪地想到了一堆有的没的。
宁鹤思忖片刻,摇了摇头,“倒也不能这么说。”
温棠脑子里闪过的念头瞬间梗住,什么意思,他刚刚不是还说增设医术课吗?“难道宁大夫不打算来授课?”
“我出门问诊的时候居多,恐怕抽不出这么多的时间每天授课,一个月至多也只能抽出三四天时间,反倒容易耽误了课业,倒不如另外找合适的大夫授课。”
宁鹤这么一解释,温棠倒也能够理解。的确,像宁鹤这样妙手回春的大夫,排队等着他看病的人一波接一波,让他到书院来当授课夫子的确不太现实。毕竟,治病比授课要紧多了。
不过若是没有宁鹤这么个活字招牌坐镇,在书院开办医术课多少显得鸡肋了些,毕竟这城中的医馆药铺那么多,别人为什么要来她们一个书院学习人命关天的医术呢?怎么听怎么不靠谱的样子。
温棠想了想,奇怪道,“宁大夫怎么会想到在书院开医术课,自己开办医馆岂不方便些。当然,若是宁大夫是因为手头的钱不够开医馆,我可以先借一笔钱给宁大夫。”
事实上,宁鹤这两年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自己开设医馆。宁鹤走南闯北这些年,到过不少地方,也遇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有许多原本不过是些发烧咳嗽的小病,却被当地庸医或是路过的半吊子游方大夫所误诊,小病拖成大病,甚至有不少最终不治身亡。若是能遇上医术好些的大夫,这些病人倒也不至于白白丢了性命。
其实宁鹤起初只是打算写一本医书,将自己毕生所学记载在册,即使庸医也能够根据医书对症下药,有据可考,减少误诊。只是这医书编纂起来颇废时间,为了避免误人子弟,需要搜集各种常见类型的病症进行逐一试验,确保药方剂量完全无误,并将相对应的禁忌经过研究之后一一记载在册,以免药性相冲。编纂医书的工作量琐碎却十分庞大,即使宁鹤除了寻找各种不一样的病症治病之外,将空余的时间都花在了编书上面,也不过是刚刚完成了医书的冰山一角。
可以预计的是,照这样下去,少说要花上三十年的功夫,宁鹤才能完成这么一本医书。再等到这本医书传播开来,能够为人所知所用,恐怕也已经是百年之后。
相比之下,倒不如像其他同行一样,开一间医馆,广收弟子,反倒更容易将医术传授下去。
但一来宁鹤自己手上的钱还不够,二来则是宁鹤时不时要出门给人治病、一个月有半个月都在外头看病,还要花费许多时间在编纂医书一事上,抽不出其余的精力来管理医馆的琐事。
所以,开设医馆之事宁鹤虽然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觉得力所不及而暂时搁置了。
直到前几日,跟在他身边履行药童约定的姜如萱收到了从扬州城传来的信,叽里呱啦地在他耳边说了一通温棠资助云川书院的事儿,宁鹤原本没当回事左耳听右耳出,直到听到姜如萱说起温棠在书院增设了几门奇奇怪怪的课,有什么木工课、刺绣课、还有个卜卦课,宁鹤听着听着倒是有了个想法。
虽然说不能够自己开办医馆,但是如果温棠愿意在书院开设一门医术课,他倒是可以抽空过去授课,这样一来,他既不必操心医馆的经营琐事,又可以将所学医术直接地传授给更多的人。
宁鹤也知道自己这个建议有些突兀,毕竟,他口头说起来简单,但是真的要实施起来,需要耗费的精力和钱财绝对不少,“如果云川书院增设医术课,我可以每旬抽出一日到书院来授课。”
宁鹤也只是提出一个建议,同不同意还是要看温棠自己的打算,“若是温大小姐觉得不合适,也没关系。”
温棠确实对这件事没什么把握,毕竟这学医不像其他手艺课,是人命关天的事情,还是需要慎重些。
“若是宁大夫愿意坐镇书院,我倒是不担心,毕竟这习医是一件治病救命的好事。”温棠认真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回绝了宁大夫的提议,“但如果只是请普通大夫授课,说句难听的,万一以后有人出师之后因为医术不精误诊,云川书院可能会因此惹上麻烦。”
宁鹤提出建议还是抱了期望的,此时听到温棠拒绝,心中自然是有些遗憾的,不过倒也能够理解温棠的说法。真要教出一批庸医来,反倒是误人子弟,而且还要冒一定的风险,站在云川书院的角度考虑,他的这个提议的确欠妥,温棠拒绝倒也十分合情合理。
温棠虽然拒绝了宁鹤的提议,但觉得他的这个想法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的,正要和宁鹤再探讨一番,忽而有小丫鬟冲进来,急急慌慌地道。
“不好了,云川书院那边有孩子出事儿了!宁大夫,您快去看看吧。”
温棠和宁鹤一起赶到云川书院的时候,正遇上须发花白的老大夫摇摇头从里面出来,“这孩子年纪小,脾脏又扎破了,怕是活不过今晚,还是早些准备后事吧。”
老大夫话音刚落,大敞着的屋子门口就响起一对男女哭天抢地、震耳欲聋的哭嚎声,“我可怜的升哥儿,才进你们云川书院不到半个月,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就没了?你们云川书院今天必须得给个说法,不然我们就去报官,告你们云川书院草菅人命!”
温棠虽然还没见着那孩子,却听说了今天受伤的那个小孩子,是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中的一个。当初云川书院接收孤儿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前来投靠,云川书院也都一一收留了下来。
既然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如今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对父母?
不过目前最要紧的事情还是救人,温棠先让宁鹤进屋子去给孩子诊脉,先把人救回来了再说其他的。
等到宁鹤进去了,温棠才向守在屋子外面的学子询问,“这是怎么回事,这孩子怎么会受伤的?”
学子瞥了一眼屋子里面那一对歇斯底里、又闹又骂的男女,给温棠解释道,“是这样的,这孩子姓常名升,里面的那一对男女就是他的亲生父母,前些日子这孩子说自己是孤儿,就进了咱们云川书院。前些时间,书院里开始丢东西,有时候是丢钱丢书、有时候是丢些笔墨纸砚,甚至前日,连小慕先生的教具玲珑锁也丢了一个,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进了贼。但有个姓武的孩子一次起夜的时候,发现常升趁大家睡着了、偷偷溜了出去,然后第二天书院就丢东西了。。”
“小孩子脾气直、憋不住事,今天凌晨,在常升又偷偷摸摸出门的时候,姓武的那孩子也跟了上去,果然看到常升在偷东西,就要拉着常升去见夫子。常升心虚之下,把这姓武的孩子揍了一顿,然后打算从后山的小路逃走,结果慌张逃跑的时候摔下了山坡,滚下去的时候,被山坡上带着倒刺的树枝划破了肚子。”
“今天一大清早,这一对姓常的夫妻就突然跑到书院来,得知常升出了事,立刻哭天喊地说我们书院害死了他们的宝贝儿子。我们这才知道,这常升的亲生父母并没有去世。”
学子很是不快地撇了撇嘴,“只怕是这偷东西的事儿,也是这一家三口合谋的。故意把孩子送进来做内应,偷好了东西,他们在外头等着接收赃物,所以今天没等到常升,立刻就知道出了事儿。”
温棠听得心寒,脸色也冷了下来。云川书院本来是为了让那些无家可归的小孩子们能够活下去,这才给她们提供一处安身之所,现在反倒让这种心术不正的小人给钻了空子。明明父母健在,竟然让孩子为了进书院自称是孤儿,也不怕被反噬。
“你们云川书院害死了我儿子,最少也得赔偿一千两!否则我们就去报官!”那对夫妻认定了常升是活不成了,一边嚎的厉害,一边计划着借此多勒索点钱。
温棠:一千两?偷东西的那笔帐还没跟他们算呢!
“宁大夫,孩子怎么样了?还有得救吗?”书院的陶山长反倒比那对亲生父母要更加关注孩子的性命,听说了宁鹤医术高超,便依旧抱了一丝希望。
宁鹤点点头,“有救。”尽管困难了点,但这条命还是救得回来的。
陶山长松了一口气,“有救就好,有救就好。”虽然说这孩子已入歧途,但也罪不至死。
反倒是那对夫妻,听说自己儿子还有得救不会死,骂骂咧咧的话一下子顿住了,脸色也立刻难看了下来,有救的话,他们怎么还用孩子的性命跟云川书院要钱。
有心直口快的学子见状,语气凉凉地讽刺道,“怎么,两位刚刚不还怪我们书院害死了你们的孩子吗?现在能够把人救回来,你们怎么一点儿也不激动?难道你们巴不得自己的孩子死?”
“你们书院把我们儿子害成这样,休想这事儿就这么过去!怎么也得赔尝五百两医药费。”现在人没死,那对夫妇也知道形式不利,立刻改了说法,将价格往下降了降。www.xiumb.com
“养病的事儿不劳你们挂心。”温棠进了屋子,目光扫过那两人,“书院自然会给他治病,等这孩子病好,再将他赶出去。”
对面两人听她话里的意思是不仅不打算给一文钱赔偿,还不打算让儿子在书院继续待下去了,暗道不好,呆在云川书院白吃白喝白拿东西不说,还能够不花一分钱就读书习字,他们也根本不用花钱养孩子了,岂不划算。
“你们云川书院那么有钱,收了那么多的孤儿,凭什么不收我们儿子?我儿子变成这样都是你们书院害得,你们必须得养着他。否则我们就报官,让你们云川书院臭名远扬!”
“是吗?”温棠皱了皱眉,慢慢悠悠道,“既然你们这么想让他留在书院,也不是不行……”
那两人还以为方才的报官,威胁到了温棠,正暗自得意。
温棠轻轻地勾起唇角,温温和和一笑,眼底却满是冷意。
“只要你们现在撞墙自尽,等你们死了,他自然成了孤儿,云川书院定会将人收下。倒也满足了你们的遗愿,你们在九泉之下也只管安心就好。你们的儿子,云川书院会帮你们好好照顾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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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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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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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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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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