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母妃把痛苦加注在自己身上,不停向他灌输父皇不关注他,不教导他。
可他不知道母妃为什么会痛苦。
是叶妃,果然还是叶妃。
那年冬天,他和几个小太监将叶妃主仆拖到北苑梅林冻了一夜,差点儿冻死她们。
就是那次,父皇发了好大的脾气,处置了他身边的奶娘嬷嬷,将他带到德安宫,不许他再见母妃。
从此母子二人内外宫相隔。
尘封的记忆被重新打开,赵长延满腔的怒火恶毒终于找到突破口。
“是她,就是她,是她抢走了父皇,害母妃遭父皇厌弃”
“不错”皇后满意勾唇,“现在呢,想不想报仇?”
“本宫和你的母妃关系再不好,终究是一起入东宫的姐妹,我嫉妒过她,恨过她,可到头来我们两人都是一无所有”
皇后苦涩一笑,抚了抚发髻上的钗环。
“宋氏死了,你母妃也死了,下一个就轮到我,我害怕极了”
皇后说得坦诚,赵长延恰好也听了进去,他半信半疑抬头。
“你能帮我?”
“错了,我不是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皇后凄然一笑。
“想必你也知道,叶妃又怀孕了,而你是皇上唯一的皇子,假如她生下皇子,你的处境会如何?本宫的处境又会如何?”
皇后冷笑。
赵长延果然慌了,是,十三岁的少年从未想过这些,他怎么可能是皇后的对手。
前前后后不过几句话,他就招架不住了。
“好,我答应你,我需要怎么做?”
“很好”
皇后爱怜抚了抚赵长延的面颊,郑重其事告诉他。
“从现在起,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需要当我的儿子,也不需要孝顺我”
“你只需要知道,你的仇人是叶妃,咱们只是在抱团自救,就够了”
“是”
“母后”
赵长延单膝跪地,皱眉苦苦回忆着叶妃的模样,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那个恶毒的女人。
是了。
他已经记起来,母妃无数次在他耳边说叶妃长叶妃短,说如果没有叶妃,宫里一定还和以前一样。
皇上会雨露均沾,她会过得很幸福,说不定还能给他添个弟弟。
皇后说得不错,是这样。
“好孩子,快起来吧”
皇后将赵长延扶起来,又说了会儿别的,才起身离开。
从这天起,赵长延的暴躁症似乎好了些,几乎不怎么发作,写的字也多了写。
每日交上来的四书,已经从最开始的几个字,增加到四五页纸。
……
宫里的年仍旧忙忙碌碌。
帝王有意大办,今年的宴会更比往年热闹许多,皇后连轴转似的忙了整整半个月,才将各种各样的祭祀典礼、祭天祭祖、大宴小宴给顺下来。
如此忙过了初一,到初二这日,皇后实在支撑不住,病倒在床。
这天午后,赵元汲过来探望,皇后又惊又喜强撑着爬起来,又被帝王按住。
“别动,皇后辛苦了,该好好歇息”
“这都是臣妾应该的”
皇后面上感激,心里却硬如铁石。
皇上啊皇上,臣妾熬了这么多年,搭上半条性命替您掌管后宫,您这时候才来关心,不觉得太晚了吗?
“延儿身子好了许多,多亏皇后时常去探望开解,你有心了”
赵元汲淡笑着感激,漆黑不见底的眸子里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皇后心头一凉,眼泪汪汪。
“皇上恕罪,臣妾身为母后,以前对延儿照看不周,眼下许妃妹妹去了,那孩子也是可怜,臣妾……”
赵元汲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不必伤心,过去的就过去吧”
“那皇上,以后臣妾还能去德安宫探望大皇子吗?许妹妹到底是东宫里的旧人,这么多年姐妹,臣妾舍不得”
“你是延儿的母后,你去看他天经地义,不必和朕商量”
赵元汲轻声道,仿佛毫不在意。
“谢皇上”,皇后呜呜咽咽又垂下眼泪。
十几年的深宫生活,已经将三十岁的她磋磨得憔悴不堪,眼角和颈部沟壑难平,眼圈儿也泛着乌青。
赵元汲长叹一口气,递出一枚帕子替皇后擦眼泪。
“这些年,是朕对不住你”
“朕虽然坐拥江山,可朕也是普通人,是人就有喜好,叶妃性情活泼直爽,如果没有她,这冰冷的深宫朕不知道怎么熬过去”。
赵元汲说的是真心话。
宋氏许氏的离开,赵元汲已经不忍,皇后是发妻,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更加不忍。
眼看着她要迈出死亡的一步,赵元汲忍不住想拉她一把。
可皇后完全不理解,她只是含泪苦笑。
“那皇上,后宫这么多女人算什么,臣妾又算什么,您以前雨露均沾的时候,后宫多么和谐……”
皇后百般心酸,她知道皇上说的是真心话,也知道皇上对她还有不忍,可她不甘心。
这明明,是她陈佩宜的夫君。
“不瞒皇后说”,赵元汲痛苦闭上眼,缓缓说出最残忍的实话。
“雨露均沾那段日子,是朕过得最疲惫不堪的时候”
他拍了拍皇后的肩膀,目光真诚望向皇后。
“你知不知道大景朝的疆域有多大?一共有多少州府郡县,每天要发生多少事,你知不知道依附在大景朝周围的大小国一共有多少?他们每天要制造多少混乱!”
“你知不知道,朕每天要批多少折子,见多少大臣,处理多少政务?”
赵元汲苦涩一笑:“你不知道”
“雨露均沾,听起来多美好的词,对朕来说却无比残忍,朕每天处理完三尺厚的折子,深夜还要应付各种各样的女人”
“她们每个人背后都是一个大家族,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各种各样的目的”
“朕受够了”
“再也不想看她们假笑,再也不想听她们昧着本心说喜欢朕,再也不想应付那些莫名其妙的算计”
“朕只想要一个人,活生生的,真实的女人”
赵元汲痛苦揉着额角。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在娴娴以外的女人身上倾诉心事,大约,也是最后一次。
“所以,您选了叶妃?那女人有什么好的!”,皇后还是妒忌。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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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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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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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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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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