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衣袍上还有水意。
那边初夏已经跪了下来行礼：“天子万岁。”
卫言没说话，他看着房中的另一个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怎么，阿姐为何不同朕行礼？是觉得朕不配还是觉得怎么？”
他虽然这么问着，但面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意思。
卫昭这时才从怔松中回过神来，心中的不安之意在一瞬间被彻底放大。
她起身，有些仓皇的下跪行礼：“天子万岁。”
卫言绕有兴致的看着卫昭的发，发上都是普通宫女的装扮。
虽普通，却让他一下子晃神遐想了许多。
想的是他依旧是至高无上的天子，有一日，早朝下后，到后宫里借着雨意赏景的时候。
前方遇到了两位宫女。
一位宫女姿容无双，抬眸看过来的那一眼都清清丽丽。
然后，一眼入心，年轻的天子多行了一桩风流之事，从此，后宫多了一位美人。
从此，君王不早朝。
他越这么想着，眼中的神情也越来越幽暗。
卫昭被这眼神刺痛，但她只抿唇跪着行礼，一言不发。
没有人会喜欢木头美人的，卫言也如此，他还是喜欢卫昭生机勃勃的模样，哪怕这生机，是生气，是恼怒，是充满了恨意的。
这么一想，卫言顿时觉得无趣。
他慢慢的说了一声：“起来吧。”
然后又慢悠悠的从袖中掏出来一物，言语带了丝幸灾乐祸的愉悦：“阿姐，好好看看这封信吧，这封信可是你那好驸马在牢中也执意要写的信。”
他说话的时候丝毫没有掩饰话语中的愉悦之情，卫昭心上一紧，一下子想到了那日里见虞长临的时候，虞长临身上的伤。
她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突然之间不敢接那封信。
卫言弯腰，看着她的双眼，丝毫不掩饰他如今的恶劣之气。
“阿姐，你不要看看吗？你若是不敢看，朕便让房中的宫人念给你听了，朕总觉得，这封信的内容，你总归是要看看的，毕竟你们二人，终归是夫妻一场。”
他说着这话，还有点好奇的去看卫昭的神情。
他能瞧得出卫昭苍白的唇色，薄唇微微弯了弯：“阿姐，你在怕什么？”
他不知道卫昭再害怕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看着卫昭有些颤抖的手，他眸中闪过深思，突然明白了卫昭是害怕什么。
他笑了笑，声音愉悦：“怎么？阿姐害怕这是虞长临的死前绝笔？”
卫昭的身子一僵，一双手瞬间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脸色刷的一下子白了，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卫言。
她的语气也有些仓皇：“你说什么？”
卫言躬身，用一根手指略微有些轻佻的挑起来卫昭的下巴：“朕再说阿姐害怕之事。”
他眉眼不变，只微微泛着冷意。
初夏看着面前的场景，心中一下子惶恐起来，虽说京中久传天子对长公主的心思，但如今真的看见，还是有点害怕自己被杀头。
她僵着身子矗在旁边，希望屋子里的二人在这一瞬间能够忽略掉她的存在。
卫昭在这个时候也完全忽略了卫言的举动，她只是看着卫言手中的那封信，声音有些哑：“阿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卫言见卫昭这样，眸中的冷意更盛，心上虽然有些怜惜在，但还是明白，卫昭看样子是永远不可能真心喜欢上他了。
不过没关系，他的时间也不长了。
他只想让卫昭将他记得愈发刻骨铭心。
当然，除了关于虞长临之事，其它事上，他能不伤害卫昭就不会伤害卫昭的。
这么想着，卫言的眼眶也一瞬间泛红了，他弯下腰来，嗓音哽咽：“阿姐，朕也不想的，朕就是控制不住。”
他身后的江抚远看着面前的这幅场景，知道一会要发生什么。
他一眼就看到了房中的那个宫女，他眸子一愣，脑海中猝不及防的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因为他来到宫中，却又换了自己的容貌，变成卫昭之后又死去的女子。
他走过去，一手将那宫女拽了起来，声音极其寡淡：“跟我出去。”
初夏心中怕的要死，又暗自期待江侍卫是来解救自己的。
卫言和卫昭都没有怪罪江抚远的动静，甚至两个人完全将江抚远的动静给忽视了。琇書網
江抚远将初夏拽了出去，还将门给天子关好了。
等门一关，卫言握着信的手一紧。
他一下子在卫昭的面前也跪了下来，两个人相对跪着。
一个面上神情恍惚，一个面上神情悲伤。
卫昭看着卫言，有些诧异卫言的举动，可卫言接下来的话，却让卫昭的心上升出来一股子悲怆来。
卫昭看着卫言在她面前一下子红了眼。
然后卫言慢慢凑近她，她能瞧见卫言面上的长睫毛。
乌黑浓密，像鸦羽一样微微垂了下来。
一下子便削弱了他身上的帝王威严。
她向来知道卫言是长得极好的。
卫言的相貌俊美昳丽，年少时，气质无辜，走在京城中，便能惹得姑娘们频频侧目。
端得是一个风光霁月的好儿郎模样。
卫昭不说话，她默默的看着卫言，想知道卫言还能怎么演。
明明是一个阴郁的少年郎，从前怎么能总是装出来无辜模样？
她不会再被卫言欺骗了。
卫昭在心中默默的告诫自己，一定一定不会被卫言欺骗了。
她下意识的想避开卫言通红的眼眶，毕竟这是她自小疼爱的阿弟，是她上辈子死得时候都惦念着的阿弟，说不心疼，倒也是假的。
卫昭稳了稳被卫言搅乱的心神，缓缓开口问：“你想说什么？你想做什么？你能都告诉阿姐吗？若是不能，你能告诉阿姐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吗？”
卫言心中一喜，他便知道他的阿姐能对他一再纵容的，只要他知道认错，知道服软。
卫昭看着他的神情，眼底慢慢的浮现了一股子默然和痛意。
如果卫言还能改就好了。
可她怎么敢期待卫言会改呢？
她慢慢的抬手，微微的抚上了卫言的肩膀，像过往无数次那样慢慢的拍着他的肩膀安抚他：“阿言，你我二人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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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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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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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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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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