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夜风很大,刮得庭院里的树木呼啸作响。
辛夷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许久方才入睡,又被小宝的哭声吵醒。
这个孩子太金贵了,奶娘哄了一刻钟,见孩子哭闹得有些异常,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抱过来找辛夷。
“娘子,我就合了下眼,听到小宝哭就起来,换了尿布,奶他……还是哭闹不止,我便抱起来哄,不消片刻,突然就吐奶了,擦了又吐,擦了又吐……”
奶娘眼圈都红了。
“娘子快看看吧,我这心里头不踏实……”
“别着急,抱来给我。”辛夷将孩子接过来俯在身前,轻轻拍打几下后背,又慢慢平放在床上,检查了片刻,然后掀开小衣裳,沿着肚脐为中心轻轻地打圈、温柔地按摩。
好一会儿,小宝才止住哭泣,合上眼睛睡着了。
奶娘惊喜地看着她,“好了好了,娘子真有办法。方才把小人急坏了……只不知,小宝这是怎么了?”
辛夷看她一眼。
“孩子哭,要么是不合心意,要么是身体不舒服。小宝这是腹痛,所以才会哭闹不止。”
奶娘愧疚,“怎么会腹痛的?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全是按照娘子的喂养方法做的呀……”
辛夷:“你不用自责。孩子小,胃容量也小,消化能力本来就弱,这都是正常的。这两天,你多注意一下,一次不要喂得太多,吃完再轻轻拍打一下他的后背,就像我方才那般……”
奶娘点点头,“我记住了。”
她怕打扰辛夷睡觉,说着就要来抱孩子。
“让他在这里睡吧,我再观察观察,看他等下醒来,会不会不舒服。”
“这,这……是小妇人无能……”
辛夷看她局促不安的样子,莞尔一笑:“带孩子不容易,你也累了,趁小宝睡着,你快歇上一会儿。”
奶娘千恩万谢地走了。
辛夷侧身看着孩子,本想为他整理一下裤头和尿片,一眼看过去,发现孩子的脐下有一个小红点。
那是一颗极小极小的胎痣,肉眼几乎看不清,前些日子辛夷都没有注意到。
她手指头轻轻按下一下,忍俊不禁。
胭脂痣也遗传下来了?
以后儿子可以骄傲地对媳妇儿说,这是他的“祖传胭脂痣”了……
辛夷轻拍小宝,仿佛叹了口气。
“你说你爹去了哪里?”
··
辛夷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再醒来已是晌午。
小宝不在身边,想来丫头怕扰她休息,抱出去了。
辛夷暗自惭愧自己这个做娘的人,看孩子都能看睡着,正想坐起来,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说话声。
“那郡王晚上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我马上也得走……”
是湘灵和程苍在说话,压低的声音隐隐约约,如同絮语。
“不是刚回来?这都晌午了,怎么又要走?”
“我就是给郡王妃送东西的,好教她安心。”
听到郡王惦着郡王妃,大老远让程苍跑回来给颗定心丸,湘灵语气轻快了一些:“你们在行营,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为什么郡王不回来?”
“……”
“我就知道,你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不是我不说,是有的事情,不能说。”
“我明白。”湘灵的声音柔软了下来,“那你照顾好郡王,也要照顾好……你自己。”
“嗯。我走了,你记得把东西收拾好。”
辛夷微微打了个颤,忙不迭地拿起小铜锣敲了一下,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湘灵推门进来。
“姐姐,你醒了……”
辛夷道:“程苍回来了?”
湘灵知道她听见了,嗯一声,脸上露出不舍。
“程大哥又要走了。”
辛夷沉吟一下,“让他进来。”
再片刻后,程苍进了门,隔着帘子向辛夷拱手问安。
“郡王担心郡王妃,特地让属下回来报个平安。”
辛夷道:“昨夜银霜不是回来报了平安?郡王为何又劳驾你跑这一趟?”
程苍迟疑片刻,“郡王妃,这几日郡王都回不来……不过,郡王说一切皆在掌握,万请郡王妃安心……”
辛夷问:“他是不是受伤了?”
程苍又是一阵犹豫,“没有。”
辛夷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信不是自己写的,人也不是自己回来,还好几天都回来不了,肯定是身子不便。
可这样,人家还说“郡王牛逼”呢。
她直接问:“伤到了哪里?”
程苍不肯说,站在那里当闷驴子,湘灵不停地朝他使眼色,后来憋不住了,小声叫他,“你说呀,你快说呀。”
辛夷从床上坐起来,“你不告诉我也行。反正我有手有脚,我自己去驼峰岭看个究竟,也不费什么事儿……”
“别!”程苍吓住了。
郡王妃还在坐月子呢,怎么能大老远奔波?
程苍是明白辛夷脾性的,没再多挣扎,无奈地叹了口气。
“湘灵,劳烦你去门外看着。”
湘灵哦一声,瞥一眼辛夷,默默退下去,关上了房门。
屋子里安静片刻,程苍才开口。
“郡王确实受了一点小伤,但伤势不重……”
“不严重为什么不回府了?”
“这……”程苍迟疑一下,“他得装。”
从军训计划开始,傅九衢每天都从行营来去,在辛夷面前只说一切顺利,可实际上,从出行第一天开始,就是地狱模式。
这次选拔的受训人员,因为有差遣费的补贴,大多是自愿前往,可有一小部分,却是那群各怀心思的人塞进去的。
有时候,一小撮人就可以搞坏一锅汤。
扬州是富庶之地,差役们小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并不习惯吃苦耐劳。所以,到行营的第一天,看到训练计划的强度,这群人就开始从中作梗,挑拨大家开小差。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
签判伍禄和节度判官吉春一人带一队,负责训练的是沈光栋找来的几个武选官,说是训练他们,其实也是看管和约束。
这让差役们大为不满。
从受训第二天开始,傅九衢就带着侍卫秘密出营,探了好几次驼峰岭,可是那个地方怪石嶙峋,密林覆盖,一面是峭壁千仞一面是滔滔江山,前几次都不得其门而入。www.xiumb.com
“一直到昨天,驼峰岭大雾,我们乘机摸入山中,运气也好,遇上了一条狗。那家伙长得肥壮结实,很是凶狠,脖子上戴了个颈圈,我们跟着那狗子,悄悄地摸了上去……”
辛夷听得津津有味,看程苍停下,问:“然后呢?有什么发现吗?”
“有。”程苍语气变得冷沉了几分:“我们在一个湍急的飞瀑下发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
辛夷的心跟着吊了起来。
“飞瀑下面?”
“那飞瀑下有一口深潭,潭边怪石林立,古树参天,很是遮挡视野,但景观奇特,像是一块盆地,四周有光滑的悬崖环绕,只有一条狭长的清溪隐在峡谷底部,可供人淌水出入,要不是那条狗,外人很难找到……”
辛夷竖了个大拇指,“回头有机会,记得领养它。”
程苍嘴角一抽,“我们跟过去时,那条狗钻入了潭边的石林,很快跳入深潭,朝飞瀑游了过去……”
辛夷听得紧张起来,手心微微攥起:“然后呢?”
“只见那条狗嗖嗖地游向飞瀑,往瀑底大石头下的洞眼里一钻,就没了影儿……”
想到那一幕,程苍微微眯眼,眸底泛起一丝冷色。
“我们本以为那条狗是发现了我们,在洞里躲起来了,屏住呼吸等了许久,不见动静,这才慢慢地摸过去,您猜怎么着?”
“狗不见了?”辛夷道。
程苍面现异色,“是,那狗就在我们三个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石头下的洞眼是对穿的。另一头是瀑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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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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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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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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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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