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爹给出三条路让他选。
第一,死了。
第二,闯关东,这辈子不准再踏进梁家河半步。
第三,重新做人。
什么叫重新做人呢?
就是让宋其果学《将相和》负荆请罪,光脊梁背上荆条给大仓跪下,让大仓打他一顿,争取得到大仓的原谅。
得到大仓原谅以后,从此痛改前非,在村里老老实实干活,本本分分做人。
这叫重新做人。
村里人议论纷纷,肥田不愧当了多年的村长,确实是明白人,就他给小儿子指出这三条路,真是说到点子上了。
这应该是最妥善的处理方法了。
然后大家开始猜想,宋其果会选哪条路?
大家的一致意见是,宋其果肯定会选第三条。
因为他不会去死。
闯关东的话,宋其果从小娇生惯养,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就像养在笼子里的鸟一样,你放它飞出去连个虫子也拿不住,肯定是死路一条。
当然按照宋其果的性格,选第三条他也不会真的光脊梁背着荆条去磕头赔罪。
能去大仓家露个面就不错了。
虽然这事对大仓来说,孤儿寡母好不容易举债定下个媳妇,让人给搅没了,还挨了一顿暴打,家里也让人砸个稀烂,父母都跟着挨了打,这么大事要是轻轻薄薄认了,实在太不公平。
可是大仓有得选吗?
他有能力跟宋家对上吗?
不想认也得认了,只能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家都上门服软了,你不能不依不饶。
就凭宋其果的家世,大仓除了见好就收,别无选择。
村民们分析得挺有道理。
宋肥田村长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又是打儿子又是给他三条路,就是做做样子。
到时候儿子去大仓家走一趟就算赔礼道歉,这事就过去了。
可是村民们包括肥田村长哪里知道,宋其果和大仓之间并不仅仅是搅黄了亲事那么简单。
当然搅黄了亲事已经不是小事,所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这属于不共戴天之仇。
但比那事更严重的是宋其果想弄死大仓,并且已经下手弄了,只是失手了而已。
别人不了解内中更深层的隐情,宋其果这个当事人可是一清二楚,而且大仓也一清二楚,俩人心知肚明。
俩人早已成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死仇关系。
其实一开始看上大仓的未婚妻,宋其果没想把他弄死,他又不是不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的道理,要是说随随便便就起了杀人的心肠,他没那么大胆。
只是黄秋艳的漂亮让他癫狂,从而起了邪念,想指使周寡妇把大仓搞臭,把他的亲事搅黄,自己乘虚而入。
就凭他家的条件,他相信女方肯定不会拒绝自己。
可是当周寡妇取得成功,大仓被孙世文他们围殴的时候,眼看大仓根本就没认错,不承认对周寡妇干了坏事,宋其果发现这事其实没那么简单。
首先就是大仓是活的,他会为自己辩解,或者要是找到旁证,那就收不到把大仓搞臭的目的。
还有一点就是宋其果想到了后患,到时候大仓看到自己跟黄秋艳结婚,会不会把前因后果联系起来?
甚至周寡妇嘴不严,把真相秃噜了,那大仓还不得跟他拼命啊!
他很清楚通过周寡妇把大仓搞臭了,大仓这辈子大概率再也娶不上媳妇,会打光棍。
光棍是很可怕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个女人生无可恋,一旦得罪了他,不定哪天给你来个灭门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宋其果起杀心了,他觉着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大仓去死,要不然整天提心吊胆也够人受的。
所谓“一个谎言需要十个谎言去圆”,那十个谎言就需要一百个谎言……
有时候看那些杀人越货,惊天动地的大案子,也许一开始的时候,仅仅源于犯罪嫌疑人一点小小的邪念,自以为虽不道德却不违法。
邪念再小,一旦在心里滋生并开始付诸行动,不知不觉就变成开弓没有回头箭,小小邪念的种子长成什么样的参天大树都有可能。
宋其果于是当机立断截住大仓的去路,并且混在姓孙的里边暴打大仓,棍棍不离他的太阳穴,后脑勺。
就是抱定了一棍子撂死的决心。
很明显被打得满地哀嚎的大仓也看出了他的决心。
俩人已是结成死扣,再也没有和解的可能。
可是这些话他对任何人都不能说的。
当所有人都认为他会选第三条路的时候,宋其果选择了第二条路,闯关东。
其实闯什么关东啊,不过就是暂时出去避避风头而已。
他决定去省城投奔四伯。
四伯最不济给他找个临时工先干着,也许因祸得福四伯就把他安排了呢。
他斜背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提包,提着一卷铺盖往村外走,感受着墙角处、胡同口那些躲躲闪闪的目光,心里恨极了。
只恨手里没个炸药包子,把整个梁家河夷为平地,男女老少一个不留全炸成灰。
最恨的当然是梁进仓和贾家兄弟,炸成灰太便宜他了,要把几个混蛋的胳膊腿全炸没了,光剩头和肚子,栽植在沤粪池子里,还不能让他们死了。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他就拐了弯,来到梁进仓家大门外。
“大仓,好汉子给我出来!”宋其果站在门外大喊。
大仓一家人正在家吃早饭呢,听到外边不是好声,呼啦啦全跑出来了。
一看是宋其果站在不远处吼叫,几个仓立即磨头往家跑。
然后就见兄弟几个手持铁锨、镢头、东洋刀,红着眼睛冲出家门。
老歪也是手持铁耙子,看起来已经使得比较趁手。
四仓虽然才八岁,那么沉重的镢头在他手里根本抡不圆,但他依然俩手抓着镢头,嗷嗷的要冲锋陷阵,让他娘一把扯到身后去了。
梁进仓约束住红了眼睛的家人,站在最前面:“宋其果,你想咋?”
宋其果仰着头,斜着眼一脸桀骜不驯:
“我就是来告诉你,老子今天要进城了,不要以为老子怕你,你给我等着,一年之后再回来较量。”
“较量恁-娘-个壁啊!”梁进仓发自内心地厌恶道,“你也算个人?跟我较量,你也配?”
梁进仓这鄙夷不屑的神情和语气,让宋其果感到太受侮辱了,当即暴怒:
“你-麻了-隔壁,你-他麻算个什么玩意儿……”
各种粗口怒骂。
英子从家里冲出来。
手里端个盆子奔着宋其果就过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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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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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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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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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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