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衣橱不见了,缝纫机也没有。
不过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因为对方其实知道是借的,这都是常识,相亲的都这么干。
然后只要订亲了,女方再来看看家徒四壁,那也是绝对不敢退婚的,因为嫌人家穷这个理由,说不出口啊!
要是贪图财物,嫌人家穷,退婚了,那这个姑娘也就名声臭了,从此媒婆不敢上门,十里八村都知道有这么嫌贫爱富一家人。
闺女也就老在家里吧。
即使订亲以后,没等过门的男方出事,残废了,残废了你也得嫁,不容许反悔。
吕剧《借年》,王汉喜家里穷得他娘都快饿死了,大年五更厚着脸皮去丈人家借点吃穿,未婚妻不但给他好多财物,还催他过完年赶紧来迎娶。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女方不敢退婚,一旦退婚就名声尽毁,无人敢娶,甚至让县大老爷知道有人破坏乡约民俗,除了罚得你倾家荡产,还可能要进大牢。
嫌贫爱富是人的天性,但正是因为有了道义的约束,让违约的成本变得承受不起,所以没有人敢违约。
黄梅戏《女驸马》里面,丈人一家嫌贫爱富贵,为了悔婚不惜栽赃陷害,污蔑李兆廷盗窃,下了大狱,造成男方有错在先,婚约当然自动作废。
现在梁进仓就这么个情况,你踹寡妇门子,据说差点让人打死,这就给了丈人家足够的退婚理由。
十里八村还流传着好多版本。
比方说梁进仓让人当场阉了。
梁进仓让人打断了两条腿。
身上拴大石头沉塘。
甚至还有扔油锅炸了一说……
不得不承认,这年头的农村人确实是腌萝卜吃多了,真闲,大概除了听收音机,看秧歌,也就剩下传播谣言这点娱乐活动了。
老丈人毫不客气把这些版本也学说一遍。
这些话太恶毒了,差点让大仓娘当场驾崩,脸都白了,直接老羞成怒:
“亲家,俺不是不体谅你们的心情。
俗话说耳不听心不烦,这些传言到谁耳朵里也不好受。
可是你也不能说这样的话,这么糟践俺的孩子吧!”
老丈人立目怒道:
“咋?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你们干都敢干,我还不敢说了?
当了婊子还得给你们立牌坊啊,头上顶个屎盆子我还得当香油壶供着!”
话说到这份上,俩亲家全都头顶蹿火,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眼看着活生生就是一场“退亲相骂”的好剧。
媒婆死拉活拽把老丈人拉出梁家。
老丈人还一跳一跳的高声怒骂,站在胡同口对着梁家河的村民正式宣布,跟梁进仓这婚事,因为对方那见不得人的事,散了!
大仓娘气得三天没吃饭。
也不单单是气的,还有窝憋,以及心疼那彩礼。
那可是能建三间新房子的一笔巨款啊,为此家里都欠债了。
其实在对方正式宣布婚事作废的那一刻,大仓娘很想提一提彩礼的。
只是对方跳得比蚂蚱还高,走得比燕子还快,她想提彩礼也追不上人家。
当然,按照正常情况,男方有错,彩礼是不退的。
但是大仓娘不服啊,因为俺家大仓是清白的,他不是那样的人啊,干不出那样的事儿啊,他是让人冤枉的啊!
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大仓娘把媒婆找来,说出这个理由,让她陪着大仓再去一趟他丈人家。
第一目的当然是跟他丈人再解释一下,看看婚事还能不能挽回?
如果不能挽回,那么就退一步,把彩礼要回来。
媒婆是本村一户朱姓人家的老婆,姓刘,三姑六婆行当,专业媒牙子,整天就走街串户给人保媒拉纤。
伶牙俐齿,腹黑心贪,属于那种吃了原告吃被告,除了脸皮不要,什么都要的人。
因为她保媒是收了财物的,所以大仓娘提出售后服务,她也不能推辞。
当然,都八十年代了,虽然是专业媒婆,头上也不再插花,不过蘸着唾沫用木梳把头发梳得溜光还是必不可少的。
好在过去了这好几天,梁进仓绷带已经拆了,脸上的淤青也基本消退,又恢复了以前的出挑青年。
他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媒婆侧身坐在后边。
买这么一辆自行车,将近二百块钱,并且这年代物资紧缺,凭票购买,所以除了有钱,你还要有一张自行车票。
一般人家买不起,买不了,在村里极为罕见。
现在这辆二八杠是梁进仓的专车。
贾家这几天日进斗金,挣钱都要疯了,直接把家里两辆自行车拨了一辆给他,以提高他汇总粮价的效率。
梁进仓早饭后装模作样去了一趟邮局,其实哪有电报啊,不过就是凭着记忆知道周边地区的具体粮价而已。
回来把粮价报给贾家,这才载着媒婆去丈人家。
既然是专业媒婆,那张嘴肯定要对得起她的职业,坐在后座上一路喋喋不休:
“唉,大仓啊,你说周寡妇这事弄得哈!
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事十里八村都传遍了,换了谁家的闺女听了也受不了,你说对吧?
你娘那不是也嘱咐了,毕竟咱们有错在先,彩礼能要回来最好,要不回来那也没办法。
反正这回咱们去也就是就是死马当活马医,有枣没枣打两杆子,人家要是实在不退,咱也说不得别的……”
巴拉巴拉,一路没住嘴,就像巴豆吃多了拉肚子。
烦得梁进仓极想装作车技不行,把她甩沟子里去。
到那里快晌天了。
丈人两口子一见梁进仓这个被废掉的前女婿,立马黑了脸,直接不让进门。
还好媒婆一张好嘴,这才脸不是脸腚不是腚的让俩人进了屋。
午饭当然是不管的,进来时看到锅里冒热气,明显人家已经做好午饭,现在不敢掀锅盖了。
“有什么话,赶紧说,说完了赶紧走。”丈人两口子抱着胳膊,他们自己不坐,更不让客人坐。
废女婿带来的礼物看都不看,好像看一眼就会弄脏眼球一样。
未婚妻黄秋艳从西间屋走进来,看一眼梁进仓,四目相对。
梁进仓张嘴要打招呼,但是黄秋艳早就一脸厌弃地别开脸,他那句招呼就咕噜咽了回去。
梁家河的老少爷们前一阵儿纷纷传扬,都说大仓交了桃花运,娶了十里八村一枝花。
说实话,黄秋艳长得确实漂亮,皮肤嫩白,五官精致,关键还是身条,高挑的个子有腰有胯,真好看。
她的小模样当得起这般传说。
这些话落到梁进仓耳朵里,心里总要有些甜丝丝的。
现在面对面再次相见,那种朦朦胧胧的夫妻感情更加强烈地涌上来。
这是自己的老婆啊,怎么能眼睁睁任凭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说散就散了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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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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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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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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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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