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房门里传来龙侠客的声音:“外面的请稍等,马上就来。”
过了一会儿,苏原面前的雕花木门打开一条缝,龙侠客把脑袋探出来,看到是苏原。
龙侠客连忙把门全打开,抬手邀请苏原进门:“外面冷,苏少侠快请进!”
苏原进了门,发现屋里的地炉烧的很旺,房间里的温度,像蒸笼一样热腾腾。
透过一层淡蓝床纱,隐约看到里面有个人影躺着。
坐在方桌后带靠背的椅子上,把胳膊放在桌案,苏原低声问龙侠客:“我听说,龙姑娘身体不适,龙大叔可有请过医师?”
“小妹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休息一段时间,便会自行恢复的。”
龙侠客说着,找了一张椅子坐下:“苏少侠不用为她心。”
苏原哦了一声:“就是说,龙姑娘年幼时也发生过此类情况?”
没有立刻回答,龙侠客转头望了一眼床上的妹妹,然后对苏原说:
“因为小妹的体质特殊,有时无法控制内力,导致内力外泄。”
龙侠客拿起茶壶给苏原倒了一杯茶,然后继续道:
“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把一头误入家门的野狼冻成了冰雕,保护了家里的一位女仆。”
把茶壶放下,龙侠客叹了口气:
“那女仆得救后却辞了职务,把小妹视作妖魔,还四处传播,闹得满城人尽皆知。”
“所有的家丁,都听信了女仆说的话,认为小妹是妖怪。从此之后,也就没人愿意来我们龙家打扫服侍。”
“所以,家务都是由我和小妹一起来做。”
苏原恍然,又问:“那女仆,如今在何处?”
龙侠客指着一个方向,低声对苏原说道:“听左邻右舍说,那名女仆找了个很好的下家,就是飞雪城的剑侠府。”
把自己杯里的茶水续上,龙侠客看向苏原,微微摇头:“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现在那女仆是否还在剑侠府,我们也不得而知。”
说到这里,龙侠客停顿片刻,有些好奇的问:“苏少侠为要何问那女仆的去处?”
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苏原轻声解释:“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有蹊跷?”龙侠客捏着胡须,不是很明白苏原话中的意思。
苏原手指轻点桌面:“在星启大陆,稀奇古怪的事情也不少。”
“有的人天生便拥有神力,可以单手举鼎。有的人大病一场,便能引雷导电,不惧水火。”
他把茶杯挪开,用食指沾了点水,放在唇边轻轻一吹。
指腹的水滴飞向空中,越来越轻,细小的冰晶在水滴中生长。
水滴逐渐变成雪花的形状,在空中飘荡。
“只是制冰造雪,还不足以使人惊惧失态。何况小妹对她有救命之恩,她不但没有感谢恩人的帮助,相反却传播对恩人不利的言论。”
苏原看着龙侠客,抱着胳膊微微一笑,反问一句:“若不是有意为之,还能作何解释?”
看着空中旋转飞舞的雪花,龙侠客惊奇的睁大眼睛,看向苏原:“苏少侠竟能随手造雪?实在令龙某大开眼界。”
“这有什么稀奇的?”苏原有些好笑,“只要将内力温度降低,影响水的温度,便可做到吹水成雪,化水凝冰。”
龙侠客点头,伸手接住雪花,看着被温度融化的白雪,有些兴奋的抬头道:
“苏少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从来没见过,还是觉得非常神奇!”
苏原摇头,笑着说:“重点不在这里。那女仆既然在剑侠府,也许能从此处找到新线索。”
龙侠客忍不住问:“少侠要去剑侠府?”
苏原说:“对。”
龙侠客抬手抓住苏原的胳膊,忽然眼眶发红,用力吸了吸鼻子:“少侠的心意我领了,能有你这样好的兄弟,我真的好感动呜呜呜……”
“喂,不要用我的袖子擦鼻涕!”
苏原把手抽回来,哭笑不得:“龙大叔又不是小姑娘,干嘛总哭哭啼啼?”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龙侠客红着鼻子看苏原,
“我本不想把苏少侠牵扯进来,一直对你隐瞒过去的事情,少侠却一心想要帮我们兄妹俩,一点都不嫌麻烦。古人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龙侠客抓住苏原的手,上身前倾,压低声音问道:“正所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苏少侠要是不介意的话,为兄把小妹许配给你怎样?”
“龙大叔言重了。”苏原上身后仰,笑得勉强,“婚姻乃是男女大事,做不得儿戏。”
龙侠客用另一只手抓住苏原,眨眨眼睛说:“看到我眼中的真诚了吗?我绝对是认真的!”
面对化身媒婆的龙侠客,苏原有点招架不住: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但龙叔没有问过龙姑娘的意思,这不太合适——”
“那我现在就去问她。”龙侠客松开苏原,站起身就要去找龙小妹。
苏原一把按住龙侠客的肩膀,把人按回椅子上:“龙大叔冷静,别冲动,小妹还在休息!”
“你说的对,是我太激动了。”被苏原按住肩膀,龙侠客痛的呲牙咧嘴,“你轻点,太疼了。”
“抱歉,一不小心……”苏原连忙收手。
“没关系,我皮糙肉厚的,没有受伤。”
龙侠客连忙摆手,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站起来的苏原:“苏少侠不用去剑侠府,我愿意把以前发生的事,全部都告诉你。”
龙侠客说完后,有变得些迟疑:“只是,如果把这些事都说出来,也会连累少侠……”
“朋友之间,便应该相互帮助。”苏原拍了拍龙侠客的肩膀,坐回椅子上。“何况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龙兄不必心怀顾虑,只管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有了苏原安慰的话,龙侠客觉得心里暖暖的,很感动。
“这件事说来话长。遇到小妹的那年,我十四岁。因为飞雪城临海,我小时候,也喜欢到海滩边游玩,趁着退潮捡贝壳,有的时候还会脱了外套在海里游泳。”
“十四岁那年,我趁着父母出门旅游,便逃学到海边去玩水。记得那时是个春天,我沿着海岸线往北边走。”
“那天的海水很奇怪,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很清楚。远处的海面波涛汹涌,掀起的浪花有数十米高。可是到了岸边,却没有任何波澜。”
“海水就像静止了一样,一个婴儿躺在海面上,身上裹着冰雪襁褓。”
“我很好奇,就凑过去看,襁褓里的婴儿,注意到我的视线,也看了过来。她还很小,头发都很少,却会扬起嘴角朝着笑。还伸出手来,像是要我过去抱她。”
“那时候虽然是春天,但海水还是冰凉,我看婴儿可怜,就把她抱了起来。”
“我是家里的独子,所以一直想要个妹妹。正好那时候父母出远门,我就擅自做主,偷偷把婴儿带回了家。”
“到了晚上,又有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去给婴儿买羊奶时,天空忽然飘起了雪花。”
“路上聚集了很多人,都在看雪。因为以前,飞雪城的春天从来都不会下雪。就算是冬季,也见不到什么雪花。”
“我往家的方向走,雪越下越大,等我到了家门口,雪已经下了半米高。”
“等我好不容易打开门,进了房间,就看见满屋子里都是雪花,婴儿坐在床上,扭头对我笑。”
“她只是轻轻一挥手,就有雪花从空中落下,整张床都被雪花淹没。”
“那时候我虽然只有十四岁,但也明白,这城里的雪,和自己捡来的妹妹有关。我很开心,抱着她又蹦又跳,觉得自己的妹妹有异能,太了不起了。想等父母回来,给他们一个惊喜。”
“后来雪越下越厚,风也越来越狂。”
“我就和婴儿说,小妹,可不可以让停下来,雪要是不停下来,家里的房子就要被淹没了。可不可以让雪停下来?”
“婴儿歪着头,好像听懂了我说的话,咯咯笑着点点头,外面的风声刹那消失,雪也渐渐停了。”
“我就一边带着小妹,一边上学,一边等父母回来。”
“父母一直没有回来,我们一直用书信的方式联系,再后来,我听到了父母遇难的消息。从此以后,我和小妹便相依为命。因为家里有些钱财,不愁吃穿,为了方便照顾小妹,我就请了家丁和仆从。之前说的那位女仆,也是其中一位。自从那位女仆走后,小妹便大病了一场,飞雪城的天气,,也随她的心情和身体变化,若是她身体不好,便会下起鹅毛大雪。若是身体好,那就是大晴天。”
“我找了医师,给小妹看病,医师却说小妹身体无恙,但是神魂残缺。”
“所以,用药物难以治疗,必须将神魂修复,才能彻底痊愈。”
“我四处游历,遍访名医,也无人能治这种病。”
“小妹的力量越来越强,她自己也无法控制。这些年,时常有魔物找上门来,但它们的实力都不及小妹,被打的抱头鼠窜,落荒而逃。”
“我在夜阳城遇见苏少侠,带着你回来的时候,小妹的力量已经失去控制,所以才误将整座城冰封。是你教会了她如何收放自如。”
苏原道:“也就是说,从那位女仆离开之后,小妹的身体,才开始出问题?”
在女仆来到龙家之前,龙小妹刚被抱回来的时候,还能让风雪收放自如。
生了那场病,却无法再控制自身的力量。
看来那个女仆的身份,也不简单。苏原若有所思。
龙侠客眉头紧皱:“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意外。如今再想,确实觉得女仆有些可疑。”
苏原问:“怎么可疑?”
“府里的家丁奴仆,都有固定的吃饭时间。”
“可是那女仆不在人前吃饭,水也不喝一口。我问她的时候,她只说喜欢一个人吃饭。但是我和府里的家丁,都没见她吃过一次饭。”
苏原想到了什么,低声喃喃:“我大概晓得,那是个什么东西了。”
他看向龙侠客:“我还需要确认一下,可否为令妹诊脉?”
“当然可以,我希望你们可以多多交流。”龙侠客很开心,点头道。
那笑嘻嘻的样子,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苏原没有迟疑,来到龙小妹床前,为躺在床纱后面的少女号脉。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便收回手,看向龙侠客:“令妹的情况,和我所料的八九不离十。只要找到那个女仆,这件事便可顺利解决。”
龙侠客高兴的抚掌:“那真是太好了。”
苏原把手抵在唇边,嘘了一声:“不要打扰小妹休息,她现在不易受到惊吓。”
他站起身对龙侠客抱拳一礼:“我先走了,去去便回。”
“小妹的事,就拜托苏兄了。”龙侠客双手抱拳,躬身郑重道。
苏原一笑:“只管等我的好消息。”
龙侠客重重点头,直视着苏原的眼睛道:“我永远都相信苏少侠!”
离开龙小妹的房间,苏原一个瞬身出了龙家。
袖子里的风龙笑嘻嘻道:“不想受到惊吓的,我看不是龙小妹,而是苏小友吧?”
苏原哦了一声,挑眉问:“你有什么见解?”
“之前那龙侠客要把小妹许配给你,结果被你用小妹搪塞了。要是小妹被龙侠客吵醒,那家伙指定会问小妹,愿不愿意对你以身相许。”
说到这里,风龙的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万一人家答应,受惊吓的会是谁?”
苏原勾唇一笑:“看来,你对按摩服务念念不忘。现在可以给你免费来一套,你觉得如何?”
风龙耳朵一抖,浑身一激灵,连忙缩起脖子陪笑:
“我也就是打趣开个玩笑,始祖大人别当真,别当真啊!”
苏原笑:“玩笑要两个人开心才好,你开心了,现在该轮到我了。”
他把风抓在手里,风龙条件反射捂住胡须。
苏原便说:“那就先从胡须这里来个按摩吧。”
风龙吓得缩成一团,伸出两只爪子,试图反抗苏原的手指:“我要是从了你,今天就爬不起来了!求放过!”
“不行,今天必须给你来个教训。”
苏原态度坚决,在风龙的反抗下,徒手拔掉了对方的一根胡须。
“嗷~!!”风龙嗷的一嗓子叫出了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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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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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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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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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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