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因宝玉撞伤心忧不已,专门派了两个婆子待在二房院子里盯着。说起来李嬷嬷是家生子,几代下来,在府中亲戚关系盘根错节,这两位也跟她沾亲带故。只是李嬷嬷平日没少骂街,她们不觉得这事儿能有多大,还以为王夫人想息事宁人。当看到媚人和袭人也被赶出房,顿时觉得事儿大发了,赶紧去报贾母。
老人家早睡早起,戌时半(晚八点)贾母已经由琥珀服侍着泡脚,准备安歇。
鸳鸯正巡检堂屋,见两个婆子急煎煎奔来,忙迎上前,心的话若不紧要明儿再说。待听她们说了几句,心知自己处治不了,忙入内传报。
贾母以为宝玉伤情危急,不待鸳鸯细说,一叠声唤传。
两个婆子垂首敛息入内,避重就轻交待了一番。
贾母松了口气,进而火大。她本就一肚气,祸首老二今天躲在庙里,明早自是大清早便去工部,这一去便是整日,夜里回不回家两说,她正找不到出气的呢!
况且对李嬷嬷的德性,她老人家再清楚不过,将那老货留在宝玉的身边,是为着辖治一众丫环,可不是让老货喝骂主子!是非曲折她不需要知道,主子伤成那样,老货还敢作死,不想活了!
怒火冲头的贾母当即摔了一只彩瓷小盖盅,喝令将李嬷嬷绑来。
琥珀巧笑劝解:“老太太要教训她,几时不能教训?可不敢累着气着伤了身子骨,宝二爷林姑娘指着您老人家呢。”
贾母顿时老泪滚落,长长叹了口气。贾敏是她的老来女,金尊玉贵养大,千挑万选嫁了探花郎,谁知自己这老婆子还好好活着,女儿竟丢下外孙女去了!林海说是不续弦,但从族中过继嗣子谁能拦住?女儿仅余于世的一点骨血,除了自己这个老外婆,还能靠谁?宝玉看似父母双全,可那对糊涂爹娘,落他们手里能有个好?乖孙珠儿被生生逼死!
这时鸳鸯又进来道:“老太太,媚人姐姐来了。”——媚人如今是贾母手下年纪最大的丫环,又很快要放出去,众丫环对她没有直呼其名的。
贾母对着媚人也是格外温和,并没把王夫人赶她们出房的事记罪在她头上,只细问宝玉的情形。
媚人能做到大丫环就不是大白菜,先前被赶出来时,和袭人猫门边听墙角,故此比那两个婆子来迟一会。她没一直在房里服侍,所知也有限,连猜带编的,拣着贾母爱听的话说。
看到贾母眉眼舒展了,她再次重重磕头“请罪”,说是李嬷嬷查问钱财,她平日由着宝玉散钱,被教训了,现下已知错云云。
贾母气笑了,大户人家给小哥儿一点子碎银,就是由着哥儿玩玩,要老货来说嘴?只是和那些倚老卖老赌钱吃酒偷摸的奶母相比,李嬷嬷尚算尽职,手脚也干净。
这么一想她息了即刻处治李嬷嬷的心思,温声道:“知错就好,快别跪了,地下凉着。媚人啊,我把宝玉托给你们,以后多劝着些。只是怎么冷不丁说起月钱?”
媚人扮踌躇状:“可不是冷不丁问起,先时奴婢在外头,李嬷嬷喊奴婢进去问话。会不会是因着林姑娘?晚饭前宝二爷让奴婢打探林姑娘入府了没,奴婢回话时,李嬷嬷神色不大好看,宝二爷便让奴婢下去了。怕是宝二爷想送林姑娘表礼,一时找不着合适的……”
“这痴儿!但凡姐姐妹妹的事,他没有不上心的!”贾母含喜带悲:“宝玉念叨林家表妹多久,偏是今日连面都没见上!”这么说着又生一回气,以为她不知道,什么去庙里替她老婆子还愿祈福,都是王氏谋算的,可恨竟害宝玉撞破头。
个蠢妇,自己想让两个玉儿亲上加亲,是为黛玉更是为宝玉,林家什么人家,四代列侯五代书香之门,代代单传,林海又被圣上钦点天下肥差扬州盐政,那是要清贵有清贵、要钱财有钱财。林海便是过继嗣子,黛玉是他的亲骨肉,怎么也会十里红妆嫁女,两个玉儿一世无忧,岂不好过宝玉苦巴巴科举出仕?若要身份,花钱捐个官职就是了。贾政个蠢货,他以为是他自己熬到员外郎的?没大把银子撒出去,至今也只是工部主事见习!王氏也不想想,若非贾林两家是姻亲,从五品小官的嫡次子能攀上三品大员的嫡长女?
贾母气得心肝疼,又不好对着丫环婆子骂王氏,于是吩咐管箱笼的鸳鸯去挑些钗环珠宝赏宝玉。
鸳鸯笑道:“老太太慌神了,奴婢可不敢,没得让赖嬷嬷(贾母陪房)骂一顿。林姑娘还没出服呢,哪用得上?况且他两个只得七八岁,莫如将过年那阵特特从街上淘来的包金鲁班锁、镶银九连环,琉璃七巧板、关公华容道什么的全取出来,原是老太太想着平日里慢慢赏给宝二爷的,这会子索性大箱抬过去,但搏宝二爷喜开颜。”
贾母撑不住笑了:“你个吝啬小蹄子,我不过一句话,换你一大篇。唉,可不正是老糊涂了,拿的尽是浑主意。你且带媚人去选些,也不用多,省得那小祖宗挑花眼伤了神,就选三五件精致素净的拿给他。”
鸳鸯笑应一声,领着媚人去开贾母的笼箱。所幸假石头不知这一幕,否则换他心肝疼,钗环珠宝凭白飞了,不然拿去当铺就能换真金白银!www.xiumb.com
话说媚人拿了小玩件往回走,一肚愁:贾母赶着连夜赏宝玉东西,无非让她们借这由头回房服侍宝玉,可王夫人性子有些左,未必能如愿,再则她也不愿往宝玉跟前凑。
以前宝玉最粘的丫环是她,她并非那等宁为穷汉妻不做贵人妾的刚烈女,可她比宝玉大了十岁,没可能嘛!自家姨妈求到老太太跟前时,老太太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赐下颜色顶尖的晴雯,自己又刻意抬举细心温柔的袭人,再加小心殷勤的秋纹、麝月,四个大丫环围着宝玉转,他才将自己撂开了,不想今天又记起,还问三问四,未知会不会闹腾。
返回二房院落,时已近三更,大群丫环婆子悄无声息地守那儿。
媚人想了想,笑言:“这儿留我和刘妈妈就行了,你们歇着去。”
丫环婆子们巴不得这一声,顿作鸟雀散。惟袭人没动弹,说一块守着。
媚人叹道:“还有明儿呢,你不去歇着,明儿如何服侍宝二爷?现今咱们进不了房,守在这块也是白守。”
袭人想想是这理,便跟着众仆走了。
媚人面现苦笑,把她们赶走,是不想当众丢脸,无论如何,自己得进房去试一试。
想到这她不由暗恨李嬷嬷,天生搅事精,没哪天不生事,把她的终身都害了!
那李贵她知道,尚算沉稳识眼色,原本嫁他无防,偏李嬷嬷嘴欠,闹得人尽皆知,令老太太发火,这下她嫁谁也没可能嫁给李贵。又因这事,府里但凡有点体面的都不会讨她当媳妇,除了图谋放出去还能怎么着?
嫁表哥做填房,听着不错罢了!表哥已有三子一女,大儿子都十岁了,养不亲。再则后院隐~私她多少知道些,就府上大老爷,妻妾生了四个嫡庶,填房邢夫人入门多年,却一只蛋都生不出来!还有宁府的尤大奶奶,怎么看也不像难生养的,同样入门多年不坐胎。男人有了承宗继嗣的儿子,填房就是个摆设,比小妾还苦。未知姨妈表哥会不会看在血脉份上,许自己有个一男半女傍身。
掀帘入屋,她欣喜地发现王夫人不在!彩云裹着大毛毡窝脚踏上打盹,金钏儿坐小杌上喝茶。
金钏儿见媚人进来,蓦地站起,不期惊动宝玉。
宝玉原就没睡着,看媚人手上提着东西,忙温声问:“媚人姐姐有事?”
媚人笑着将老太太赏下玩件、好让他选一样送林姑娘的事道出。
假石头不敢改变太大,作欣喜样:“亏得老祖宗懂我,正愁着呢!只是林表妹喜欢什么我吃不准,还得劳烦媚人姐姐掌眼。”——你拿主意,爷没功夫。
被吵醒的彩云笑叹:“三更天了,可不敢折腾!再没有这时去送礼的,且让媚人姐姐下去细选,明儿再给二爷过目。”
金钏儿更直接:“说完事就走吧!二爷好容易劝到太太去歇息,太太吩咐我们不要放人进房吵二爷,莫让我们为难。”
宝玉抬起手:“等等!媚人姐姐,我没什么不妥,你让那些候着的都去睡个囫囵觉,这大冷天的仔细冻病。”
媚人笑道:“爷且宽心,我已让她们歇着去了,只余我和刘妈妈在门外候传。”
宝玉目光一闪:“让刘妈妈去歇着,换宋妈……换宋嬷嬷候着,辛苦她老人家一夜。”
媚人应了,心里暗暗诧异。宋妈妈不过是针线婆子,宝玉几时知道她了?
荣府的仆妇,年轻时叫某某媳妇,像宋妈妈嫁了宋财,初始就叫“宋财媳妇”。小媳妇生了孩子后,有体面的叫某某家的,比如王夫人的陪房叫周端家的、邢夫人的陪房叫王善保家的。及至上了年纪,没地位的叫婆子,什么夏婆子、何婆子等粗使婆子;有脸面的叫嬷嬷,诸如李嬷嬷、赖嬷嬷;次一等的叫某妈,诸如宋妈妈、刘妈妈等。不上不下的,有了儿子也叫某某媳妇,比如凤姐的陪房叫来旺媳妇,待凤姐升到太太,陪房才能叫来旺家的。
宝玉喊“宋嬷嬷”那是大有深意的——李嬷嬷他是决心踹走了,贾母势必再派一个嬷嬷来辖治一屋丫环,不如自己选一个。他会注意到宋妈妈,是《红楼梦》中写晴雯被王夫人净身撵出去后,袭人将她素日所用打包,悄悄让宋妈妈送去。另有小丫环坠儿偷了凤姐的陪房丫环、贾琏的通房平儿的虾须镯,是她悄悄送还平儿,没将事闹大,可算是荣府少有的不多事的婆子,故此头回穿时他仔细观察了一下。
这一观察,他发现宋妈妈虽似锯嘴葫芦不多言,偏那些眼睛长脑门上的大丫环个个对她客气。细察之下,他发现橱柜里的衣鞋袜好些是宋妈妈做的!
你说宋妈妈本是针线婆子不奇怪?呵呵,神瑛侍者牌宝玉只爱女儿家做的衣物,绝不穿婆子们做的。他的丫环能有多大,便是号称针线一等一的晴雯,现在也只有十一岁,她那两手还是跟宋妈妈学的。故此连袭人在内,不过当宝玉的面做些讨巧针线,其它都是宋妈妈悄悄做的,再记到大丫环们的头上。同人文损袭人真是没损错,明明后头有高手,她却今天求湘云、明天求宝钗帮做宝玉的衣物,这会大家都小,她还没生出那么多心机。
扯远了,穿越宝玉抬举宋妈妈还有一个原故,她的丈夫宋财是外院浇花草的杂工,小儿子全家在荣府庄子上干活;长子做门丁,长媳暂无差事,两个孙女大的是厨房粗使丫环、小的在王夫人屋里做三等丫环。
他认为地位不高的宋妈妈好收服些,可怜他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想收服人也就只能迂回曲折耍耍小手段,像是给宋妈妈制造机会在王夫人面前露脸——明早王夫人肯定一起身就会来看儿子,彻夜守门口的必得她好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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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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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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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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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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