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事情?阿沅一愣,半晌想到了什么,心口急跳,猛地红着脸站起来。
她同手同脚地要逃出去。刚走到门口,转头看楚珣。
楚珣见她垂头站在一边,鬓边几缕发丝垂在脖颈处,脸面粉白,含羞带臊,低头瞧他一眼,又瞧他一眼。
人又坐到他跟前:“你待会儿便走吗?”
他瞧她片刻:“不急这半日了,明日再去。”
阿沅沉思着,瞧他两眼。
··
正房。
午膳摆上了,却不见阿沅的人。
赵嬷嬷进来找了一阵,问了别的丫鬟也没问出来,
心中正着急着,便看见他们姑娘挽着楚大人的臂从外面进来,这才放下心来。
还是楚大人有法子,竟能叫动他们姑娘起来。
只是她们姑娘看着奇怪,乌发未绾,眼睛和脸红红的。再仔细看看,她对楚大人说话的样子也不同。
她打量了几眼,到底是过来人,一下子明白过来。
当下笑盈盈地摆好饭便出去了。
阿沅对楚珣是十分殷勤,一会儿夹菜,一会儿盛汤。
楚珣知道她的目的,不免失笑。
饭毕,阿沅便抬起两只乌漉漉的眼睛看他:“不若我同你一起去通州。”
楚珣暗自好笑,嘴上却道“不成。”
阿沅一愣,两只手抓住他衣襟,蹙眉道:“为何?”
“通州不比京城,临着北境,路远苦寒,诸多不方便。”他轻声一叹:“还要骑马、露宿,你何必跟着受罪?”
阿沅忙摇头道:“我会骑马。我也不怕受罪。”
“不成。”楚珣口气很硬。
阿沅满脸失望和愁闷。
他们刚刚才互相知晓了彼此的心思,阿沅是真的不想他离开这么长时间。若是他好几个月才回来,两个人会不会生疏?或者,他会不会遇着别人,就不喜欢她了?
楚珣瞧她蹙着眉间发愁的样子,问道:“你又在想什么?”
阿沅轻哼一声,瞥他一眼:“在想,怎么叫你带上我。”
楚珣不说话了,阿沅两手抓住他袖子不住的晃荡,两只眼巴巴地看他:“带上我吧,楚大人,楚哥哥。好不好呀。”
楚珣轻声一叹。
阿沅见着有戏,当下眼软的水波一样瞧他,温声细语:“你昨日不是说了,答应我一个要求吗?我要同你去通州行不行?”
楚珣却铁了心,“只有这个不行。其它的我都应你。”
阿沅磨了半天,毫无动静。当下有些生气,冷着脸往外走。
楚珣耳目过人,听见她嘟囔着骂他骗子。一阵失笑。
阿沅走了两步又停在厅中,转身伸手看他:“锦囊拿来,我缝上!”
……
··
翌日。是个阴天。
楚珣带一队人马早早的便出了京。
出了京城,到了青州地界。
青州郊外多矮山平原,地处荒芜,五十里设一个兵马驿站,眼看天幕四沉,乌云密布起来,他们快马加鞭,赶在下雨前去了兵马驿站。
楚珣一蹬,到了驿站门口。
驿站之人得了消息,京中有重臣要来,早就派人等在驿站口,远远地便看见数十位身着玄甲的军爷骑着高头骏马,带着滚滚烟尘奔来。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英挺,深邃利锐,着黑色披风,他脚一蹬,下了马。
驿站小卒瞧着他眼熟,又见他脚下有几分跛,当下认出来人,忙过去笑语盈盈地接过他的马鞭,又给他牵马。从驿站出来一堆人迎他进客舍。
天边一声闷沉的响雷,要下雨了。楚珣抬头望天,往前走了几步。
噗通——
后面传来动静,他转头,见着他一位下属下马时未注意,趴着摔倒在石子路上。这人身材矮小,面目青黑,裹着披风的兜帽。摔倒后一声不吭,反而扫视了一下周围。
对上他的目光,他略一低头,爬起来抱着手见礼,姿态别扭地牵着马去马厩里。
··
栓马柱边,这人刚将马拴好,身后一阵劲风袭来,一只大手不由分说地拽住她胳膀,将她拉至不远的一处亭中。
来人不顾她挣扎,将她压靠在柱子后面。他将她头顶的兜帽给拉下来,一手捏住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一手重重蹭她的黑脸。
她面上的黑灰被蹭掉,露出里面白莹莹的底色,正是阿沅。
楚珣沉声:“宋沅,真有你的。”
他知道潞国公教过她骑马,却不知她能骑这样快,混进军司的人中行了百里,也未叫他发现了。
他离她很近,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一手将她按靠在墙上,一只腿抵住她的腿,叫她动都动不了。
阿沅的下巴被他捏的生疼,不敢叫他放开。又见他一双脸绷着,眼睛黑沉地烧着怒火。
她还从未见过他气成这样,心中一时惶惶,忙低下眼睛想对策。
半晌她抬起脚蹭他的腿,一迭声地呼痛:“我刚摔了一跤,腿疼,楚大人你快看看我的腿是不是断了,嘤嘤。”
楚珣知晓她腿的情况,告诫自己万不能上了她这当,要好好罚上她一通,叫她长些记性。
冷着脸道:“疼也是你自作自受,怎么同你说的?”
阿沅见他不吃这一套,忙好言好语:“我错了。”
楚珣看她:“哪里错了?”
阿沅眼睛眨巴几下,嘴上哄他:“我不该不听你的。”
心中却哼一声,暗暗腹诽,坏东西,谁叫你不带上我的。
楚珣看她:“在我手下,抗命是要去刑司领鞭子的。”
阿沅嘴上应着,一迭声:“我认罚。”
心中又腹诽:你看我长得像你手下吗?你想做什么,吃了你夫人吗!
楚珣见她神情,便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可见着她脏兮兮黑溜溜的脸,顶着一副不服气又可怜兮兮的表情,又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半晌叹口气,松开她,半蹲在她身侧:“坐下,我看看。”
阿沅见他脸色松动,忙将腿搁在他身上。
她的胡裤绑在靴子中,楚珣拿掉她的军靴便看见她的袜子沾着血。他要褪她袜子。
阿沅脸上一臊,忙单手捂脚:“我的脚无事!”
楚珣不理她,脱下她的袜子,便看见她脚里侧磨起好几个水泡,破了一片。她脚又白,看着触目惊心。
当下眉锋压低,脸色更差,问她:“还哪里疼。”
阿沅手刚才也擦破了,一直藏着未叫他看见了,大腿也疼,背也痛。她小心翼翼地瞧他表情,不敢说话。
恰这时,又一声惊雷落下。
阿沅一个瑟缩,忙搂住楚珣脖子,软着声音道:“我怕。”
她怕什么?京郊到青州驿站一百里地,她蹬着马飞都不怕。
楚珣心中气的厉害,但搂住她娇小的身体时还是彻底没了气。www.xiumb.com
他能有什么办法呢?她大概就是天生招他的。
他给她穿好袜子,揽住她腰抱起她,又拎上她的鞋走了出去:“等雨停了,我便叫人把你送回去。”
“我好不容易才来的,身上还带着伤,怎么也得我的伤好了嘛。”
楚珣不说话了,瞥她一眼,见她眼色狡黠,不知道在憋什么坏主意。
…
天幕四压,雨落了下来,楚珣用她披风遮住她。阿沅单手揽住他脖子。雨越下愈大。
问他:“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混进来的?”
楚珣不看她:“你用了我的令。”
阿沅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放进他胸口。
隔着里衣,他的心口热热的。阿沅将两只手团着塞进去,不动了。
又道:“今日早晨我还怕顶不成那侍卫,没想到他二话不说便同我换了,想必是因你淫威,教他见令如见人。”
是如此,持他令者如他本人亲临,他的手下可不像她这般,最是服从不过,必不会有异议。
饶是如此,楚珣还是问她:“什么叫淫威?”
他垂眸看她,头上的雨水滴到她面颊上。有心吓她:“此等事他都不同上级说明,待我回去便叫他去刑司领鞭子。”
阿沅一听,忙在他怀中动几下:“不行,你不能罚他,要罚便罚我!”
楚珣瞥她:“我要怎么罚你?你是我手下吗?我能怎么,打你不成?”
阿沅一愣,眼神闪烁片刻,半晌嗫嚅一声:“你怎知……不行,你不能罚他。”
楚珣不理他,转身进了客舍,喉间溢出一声不知是哼还是笑的声音。
··
夜沉如墨,雨还未歇,啪啪地打在窗棂上。
客舍中,楚珣褪下她的军靴,伸手要撸起她身上的胡裤瞧她腿上的伤。
之前阿沅装可怜才说自己的腿疼,此刻他要看了,她又发臊。忙单手捂腿道:“不好劳烦你,你将药拿来,我自己上便是了。”
楚珣看她一眼,将她手拿开,露出小腿和膝盖。她小腿白嫩纤细,本应该像是白玉一般无暇,只是此刻磕破了一大片,渗着血丝。
楚珣脸色难看,用自己的披风盖住她推门出去。
阿沅在屋中等着,不多时听见外面想起脚步声,楚珣又进来,踢上门,端着一盆热水放在脚踏上,又拿来一个木盆兑上凉水。
阿沅就坐在榻上,瞧他手上动作。
他兑完水,又将盖着她腿的披风扯到地上,抬眼看她:“脚踩过来。”
阿沅脸红着,乖乖照做,楚珣拿过一边的木瓢舀水给她冲洗膝盖上的伤口,冲完又捞起她的脚放在他膝盖上,褪下她的罗袜,给她冲洗脚。
她也是傻,衣服都换了不懂得换一双布袜。
阿沅哪叫别人冲洗过脚,见着他碰又臊又慌:“我可以自己来!”
她忙缩起脚,却忘了此刻楚珣正蹲着,她一动,脚上的水激到了他脸上了。
阿沅一愣,脸红到了脖子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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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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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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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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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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