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宇文钺的状态像是有心事一样,紧绷的下颌线让聂明珠感受到他的心事重重。
“王爷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的,不妨直说。”聂明珠道。
宇文钺皱眉:“倒也没什么,我们掌握的人证,只要查出来有需要,我便可以推波助澜,帮助司徒氏的案子尽快查清,只是……”
聂明珠碰了碰他的大手:“你从来不是吞吞吐吐的人。”
宇文钺抿唇,严肃道:“你知道的,一旦此事查清,必然会牵涉到臻国和燕国联手。你……”
聂明珠唇边溢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王爷放心,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我会无条件支持你的。”
宇文钺微讶:“你真的这样想?”
毕竟自从聂明珠在驿站被魏珩高冰刺激之后,又昏过去两天,虽然现在醒了,心结也打开了,可宇文钺一直有意的避开这个敏感的话题,他怕聂明珠心里还是承受不住母国这样对待她,这太残忍了。
聂明珠叹道:“一直以来我的愿望都很简单,平两国战火,保臻国平安,和王爷好好相处,只有这三点唯这三点。可是事与愿违,我越想得到的,偏偏都离我越来越远。”
聂明珠静静坐在那,只是柔声说着一段话,都能让人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哀伤。
她周身的愁雾似乎能化作有形之物,可以令人一次又一次的接近她的绝望,却又没有办法拯救她分毫。
宇文钺小心的牵起她的手,细细摩挲,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再怎么给出承诺,也只能达到两人之间的感情罢了,如今的乱世之中,想两国之间和平,何等之难。
要么沉默,要么奋起反抗,要么死路一条。
前世的她,今生的盛淑瑶,都是走了最后一条路。
沉默吗?不。
聂明珠绝不想自我蒙蔽,然后做一个藉藉无名,只能依偎在宇文钺身边,一辈子也只尽于此的女人。
可是奋起这条路,比起刚才的两条,更是难上加难。
眼见着宇文钺的情绪也低落下去,聂明珠下定了决心,她抬手抚摸宇文钺俊秀的没有一丝瑕疵的侧颜,道:“你放心,无论王爷要做什么,我都全力支持你,帮助你。”
宇文钺眸光深了几许,他更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彼此的默契让他们都看到了一缕奇异的火光,宇文钺没有再关心聂明珠的心情以及对母国的情绪,而是反问:“当真?”
聂明珠坚定的望着他:“自然当真。”
宇文钺看了她两秒,拉过她拥入怀中。
摒除芥蒂后,他们之间的默契可以说达到了一个从未涉及过的高度,就算什么都不说,他们也猜到彼此的心思,究竟有多深,有多可怕。
夜里,宇文钺带着控制住的人证,去了掌刑司。
该了的事,始终都要了的。
他今晚大概率是不会回来的,聂明珠也没有空等,而是和婉娘哄孩子,小星星现在咿咿呀呀的话也说不清楚,但能奶声奶气的说一个“娘”或者“奶”字。
乳母们扶着她也能迈着笨拙的小胖腿吭哧吭哧往前走,当然了,大多数时间她还是喜欢爬,喜欢在地上打滚。
哄睡了孩子后,聂明珠也回房休息。
今夜过后,明天将要变天了。
子夜时分,聂明珠还没睡着,也幸亏她没睡着,才清晰的看到后窗里跳进来一个人。
聂明珠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无奈,以前这个窗户卫景跳过,宇文钺跳过,现在黑衣人也来跳。如果今天躲过一劫的话,以后有机会一定把竹坞重新修整一番,第一件事就是把后窗给糊了。
那人动作迅捷无比,干脆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和招式,绝不拖泥带水,摸进来后直奔聂明珠的床边来。
微暗的月色下,聂明珠都能看到他手里泛银光的兵刃。
那凶徒陡然到了聂明珠身边,正要干脆的将刀刃插进聂明珠的胸膛之时,屋里灯亮了。
一直在床边北榻上的荔枝,淡定从容的点燃了手里的烛台。
屋里明亮起来,黑衣人彻底愣住。
他没想到聂明珠居然还没睡,而且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更离谱的是,她旁边还睡着甘棠,正眼含杀气的瞪他。
“你想干什么?”聂明珠干脆坐起来,一字一句道:“高、冰。”
蒙面的高冰瞳孔骤缩,既然已经被认出来了,他更没有退路,思绪电光火石之间,他迅捷的刺出匕首,匕首划开轻薄的床帐,直奔聂明珠的心口而去。
甘棠掀了被子,用手中的短刀隔开高冰的匕首,兵刃相碰发出刺耳的声音。
一击不成,高冰猛退,转身欲跑。
甘棠从撕开的床帐缝隙飞身出去,与高冰缠斗在一起。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很快围了过来,凌晨期间,韶云竹坞灯火通明。
高冰被五花大绑,嘴里也被塞上麻布,他动弹不得,跪的笔直。
“行啊,你也知道事情败露,所以干脆来杀我,了结了我,也就相当于给臻国续命对吧。”
高冰怒瞪聂明珠。
聂明珠嗤声一笑,凄然道:“其实我这个人别扭的很,越让我干什么我偏不随你们的意,越不让我做什么我偏要试一试。其实若是从一开始便告诉我,让我以身献祭,我倒是会心甘情愿的把命给臻国,也不枉父母养我一场。”
高冰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满眼的不屑和不相信。
聂明珠低头,淡淡道:“可惜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已经回不去了。”
高冰挣扎不得,他堆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
聂明珠的目光浅淡而涣散,乍一看甚至找不到焦点,她道:“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高冰缓缓地露出疑惑的目光。
聂明珠朝红泥招手,红泥很快走过来。
聂明珠道:“你亲自带人,找几个得力的,把他送到王爷那里去,王爷自会派上用场。”
“是。”红泥轻轻一福身,无比优雅。
高冰被拖走,还不忘回头恨恨的瞪了聂明珠一眼。
聂明珠疲惫的倒回床上。
她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居然让这些人一个个都这么恨她。
难道她错了吗。
饶他一命是给自己找气受的吗?
她重新活了一次,想为自己而活错了吗。
聂明珠心头一热,无数次的想把红泥叫回来,杀了高冰算了。
可她千思万想,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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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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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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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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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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