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能不能救活,武四没有把握,虚日鼠的元神暂时完整了,但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徐志穹疲惫的蹲在门口,灌了整整一坛子清水,掏出些碎银子,叫来一名判官,让他帮忙买些酒食来吃。
姜梦云回房歇息去了,武四喝了些酒,没吃东西,看到徐志穹吃得狼吞虎咽,武四感慨一句道:“你还真是贪恋人间烟火。”
徐志穹吃饱喝足,忽然感觉一股力量在元神之中游走。
“许日舒前辈,应该是救活了。”徐志穹看向了武四。
武四颇感惊讶:“你怎知晓?”
徐志穹感知到了来自修为的膨胀感。
以前是从外向内压迫,这次是来自从内向外的膨胀,两者感觉截然相反。
这是因为生杀对等的结果相反,徐志穹以前都是杀的多救的少,好不容易杀了三个救了三个,达到了平衡,而今多救了一个虚日鼠,平衡再次打破,变成了救多杀少。
这对徐志穹来说倒不是难事,杀人要比救人容易的多。
武四眉梢颤动,他也感知到了来自虚日鼠的气息。
他看向了徐志穹,问道:“你救人的手段,是跟谁学的?”
在救治虚日鼠的过程中,徐志穹的作用最为关键,他用不可思议的方法修补了虚日鼠的元神、魂魄和身躯。
徐志穹没回答武四的问题,他也不确定这手段来自于谁,他反问道:“你跟冥道星宿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武四摇头叹息,也没有回答。
徐志穹起身道:“不说也罢,我现在要去一趟梵霄阴司,有没有能让我登上奈何桥的方法,我想看看那位受伤的孟婆。”
武四道:“我能感知到,她伤势不是太重。”
“还是去看看的好,这件事情还是没查清楚。”
武四从地上拿起一块巴掌大小扁平的石头,用手指在石头上刻了一道花纹。
这道花纹徐志穹见过,像龟壳上的斑块,也像蛇皮上的鳞片,钟剑雪曾用类似的花纹,从阳世直接进了阴间。
武四叹息一声道:“志穹,我亏欠了你许多。”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徐志穹一笑,带上石头,去了梵霄冢宰府。
杨武最近很疲惫,脸色不是太好。
“梵霄的判官道不简单,有些地方很深,有些地方尚可,有的事情好应对,有的状况我从来都没见过,
平时应付一两个人,倒也好说,若是几个人、十几个一起来,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难为你了,没露出破绽吧?”
杨武摇头道:“破绽倒是没有,冢宰终究是一地判官的首领,下边人对我的心思都是揣度,很少敢直接发问。”
“那上边的人呢?”
杨武眨眨眼睛道:“哪有上边的人?”
徐志穹笑道:“十几个一起来,肯定有在你上边的,不然你这根基施展不开。”
“志穹,你这话说的,却把我当做什么人,”杨武冷笑一声,旋即低下头道,“总之你不要告诉老常就好。”
徐志穹要去阴司,缺个人带路,可杨武连一次阴司都没去过。
他不去也好,独断冢宰亲自去了阴司,动静也太大。
徐志穹找来一名判官,画了一幅图,装扮成一名八品判官,进了酆都城。
按照地图走到了奈何桥附近,徐志穹看到了室宿的身影。
他坐在奈何桥边一棵树下,手里拿着个拨浪鼓,正默默注视着一个个上桥的亡魂。
徐志穹走到室宿身边,从怀里拿出个泥娃娃,对室宿道:“我用这个,能换你的拨浪鼓么?”
室宿抬起头,看了看徐志穹手里的泥娃娃。
这是杨武亲手做的,还真别说,只要是戏具,杨武的工法都很精致。
室宿点点头,把拨浪鼓给了徐志穹,徐志穹把泥娃娃交到了室宿手里。
两人并排在树下坐着,徐志穹低声问了一句:“你们和他真有那么大的仇么?”
室宿点点头:“有,不死不休的仇。”
“能说说其中缘由么?”
室宿转脸看向徐志穹道:“你在郁显奈何桥,看到了六位星宿,你可知冥道的另一位星宿在何处?”
虚日鼠、牛金牛、女土蝠、室火猪、壁水貐、危月燕,北方七宿,徐志穹那天确实只看到六个。
“斗木獬斗宿不在?”
室宿点头道:“他是我们兄长,是冥道最强的星宿,孟姜上神不擅长厮杀,在以前,除了真神,我道门最能打便是斗宿,
斗宿陨落了,缘由却如儿戏,只因一句言语冒犯了真神,却被真神毁了元神。”
徐志穹一怔:“你所说的真神,是玄武真神?”
室宿把玩着手里的泥娃娃:“除了他,冥道之中,还有谁能杀了斗宿?”
徐志穹微皱眉头道:“我和玄武真神相处过一段日子,总觉得他不是那暴戾性情。”
室宿摇头道:“你看到的他,是丢了一半元神的他,若是看到他元神齐整了,你保证不会说出适才的话,他甚至都不会再给你说话的机会,
我们是真神座下的星宿,但不该在真神座下胆战心惊的苟活,细想起来,有时连苟活都算不上,
世间无改唯光阴,他做过的事情,永远也无法挽回,而今是什么因果循环,也是他该有报应。”
说话间,室宿目视远方,手里依旧把玩着泥娃娃。
徐志穹低下头道:“你们把他打跑了,为什么不另选一人做真神,做冥道之主?”
“真神不那么好做,神格不那么好得,冥道之主也没那么好当,而想当冥道之主的人又有太多。”
徐志穹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转脸看着室宿道:“就因为难以获得神格,你们投靠了怒祖?”
室宿摇头道:“对怒祖不算投靠,只能算是合作,如果非要说投靠,也应该是怒祖身后那位存在,你应该知道他的名字。”
“罪主,”徐志穹深吸一口气道,“你们在为罪主做事情?”
室宿看了看手里的泥娃娃,又看了看徐志穹:“所有人都在为罪主做事情,或多或少罢了,你来奈何桥,该不会是为了找我闲聊吧?”
室宿想结束这次交谈,徐志穹起身道:“我想上桥一趟,跟孟婆单独说说话。”
室宿点点头,冲着押送鬼魂上桥的都官眨眨眼睛,都官们没有看到室火猪,他们没有人留意到这棵槐树,也没有人留意到槐树下坐着两个不寻常的人。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无形之力的驱使,带上亡魂离开了奈何桥,退回了森罗殿。
原本热闹非常的奈何桥突然冷清下来,室宿笑道:“上桥之前,先和孟婆打声招呼。”
徐志穹来到桥下,层层浓雾阻隔于身前。
徐志穹以为自己带着玄武给他的石头,直接就能走上桥去。
可刚走到第一层浓雾,徐志穹就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这屏障比墙壁还要坚固,徐志穹或许能打穿这一道屏障,但打穿之后,还有很多层浓雾等着他。
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徐志穹把玄武真神给他的石头拿了出来,放在了奈何桥边。
过了片刻,奈何桥上的浓雾突然散却些许,留下了一条勉强够一人通行的道路。
徐志穹捡起石头,上了桥,一路走到了桥中央,看到孟婆坐在汤锅旁,抬头望着徐志穹。
虽说所有孟婆都是姜梦云的分身,但在徐志穹看来,她们更像是姜梦云的孩子,每个人的长相和性情都各不相同。
比起梁玉阳他娘,这位孟婆容貌要柔和的多,语声也要细腻的多,说话的时候,一字一句带着伶人特有的吟唱感:“这位公子,你是来找奴家的么?”
徐志穹点点头:“我听说,有人在前几天打伤了你。”
孟婆点点头:“奴家伤势颇重,险些丢了这条性命。”
不算重吧!
你比郁显国那位孟婆的状况好很多了。
不过这件事说起来也让徐志穹觉得费解:“你既是被打伤了,为什么不找换班的人来?”
在徐志穹的印象之中,一座奈何桥有两名孟婆轮流把守。
“这是奴家这一行的规矩,我若是伤了,同一座桥上的孟婆,要回到孟姜上神身边,不能上桥滴呀!”
“为何不能上桥滴呀?”徐志穹也不自觉吟唱了起来。
“同一座奈何桥上的两个孟婆,用的是同一般骨肉缔造,若是这两个孟婆一并死了,孟姜上神就跟着死了,喂呀!她若死了,那可怎地是好?”
徐志穹点头唱道:“喂呀,那可大事不好!”
孟婆又问:“郁显那位姐妹怎样了?”
“那位姐姐,赤胆忠心,身躯被毁,魂魄重伤,犹自死守桥头,未曾放过一人,后经玄武真神医治,今已渐渐痊愈!”xiumb.com
“哎~呀~”孟婆一叹,就这板眼唱了起来,“此真吾辈豪杰!当真可歌,当真可敬!呼呀~”
“当真可敬,当真……”徐志穹咳嗽两声,“姐姐,不唱了,这么说话太费劲,我就是想问你伤势如何?”
孟婆道:“奴家伤势已无大碍,我没伤了魂魄,只是伤了体魄。”
徐志穹道:“袭击你那人,是什么来历?”
孟婆摇头道:“没看清那人来历,那人身手太快,身影一过,奴家未来得及和他交手,便昏睡过去了。”
这么快的速度?
宦官?
残柔星宿?
残柔星宿怎么可能来袭击孟婆?
徐志穹愣了片刻,忽然注意到一个严重问题:“你昏睡过去了?”
“这个……”孟婆低下头,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
但不回答也得回答,徐志穹带着玄武真神的印记,孟婆绝不会违忤真神的命令:“当时确实是睡过去了。”
“睡了多久?”
“应该是有三五吸吧。”
徐志穹心头一凛,此前关注的方向不对。
(本章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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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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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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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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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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